第87章 第87章林晚回村
寒风裹挟着沙砾,抽打在男宿舍糊着旧报纸的窗户上,发出噼啪的碎响。屋里虽然生着炉子,但依旧透着股渗入骨髓的湿冷。李庆秋领着郑墨走进来时,陆沉舟正靠坐在通铺的最里面,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两口枯井,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看到郑墨进来,那两潭死水般的眼睛骤然波动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骇人的、混合着痛苦、怨恨和某种疯狂执念的情绪。
李庆秋跟在郑墨身后,搓着冻僵的手,脸上带着未散的悲伤和小心翼翼。他看了看陆沉舟,又看了看郑墨,喉咙动了动,声音干涩地开口:“郑干事……宝珠妹子她……真的……?”
他没问完,但意思很明显。林宝珠对于他和李展宇而言,不仅仅是爱慕的对象,更是从小一起长大、曾经亲密无间的邻居妹妹。抛开那些复杂的情感纠葛,那份从小到大的情谊是实实在在的。陡然听闻她的死讯,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李庆秋心里堵得难受,又不敢在陆沉舟面前表露太多,只能这样小心翼翼地求证。
郑墨停下脚步,看向李庆秋,脸上惯常的散漫淡去,神色是少见的沉重。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肯定:“公安局已经确认了身份。尸体在水库里被发现,有他杀嫌疑,正在调查。”
李庆秋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塌了下去,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他喉咙哽咽了一下,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展宇……展宇还不知道。他头上伤还没好利索,我怕……怕他知道了受不了。”那个傻弟弟,对林宝珠用情至深,若是知道心上人如此惨死,怕是真要疯了。李庆秋不敢想。
郑墨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着。有些伤痛,语言苍白无力。
而这短暂的沉默,却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陆沉舟那扇濒临崩溃的心门。
“郑墨——!”一声嘶哑扭曲的吼叫骤然炸响。
只见陆沉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掀开棉被,像一头绝望的困兽,赤着脚就从通铺上扑了下来!他眼眶眦裂,眼球布满血丝,双手如同铁钳,一把死死揪住了郑墨军大衣的领口,将他猛地拽向自己,呼吸粗重滚烫地喷在郑墨脸上。
“是你!是不是你?!你到底把宝珠怎么了?!你说啊!你把她藏哪儿去了?!是不是你害死她的?!是不是——!!”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涕泪横流,全然不顾及形象,也不在乎眼前的人是谁,心中那根名为“林宝珠”的弦彻底崩断,只剩下疯狂滋长的偏执妄想和无处发泄的痛苦怨恨。他将梦境与现实彻底混淆,将内心深处最恐惧的臆测当成了真相,一股脑地倾泻在郑墨身上。
郑墨猝不及防,被他揪得一个趔趄,眉头瞬间拧紧,眼神骤然转冷。他没有立刻还手,只是任由陆沉舟揪着,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对方那双疯狂混乱的眼睛,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陆沉舟,松手。”
“我不松!你告诉我!宝珠在哪儿?!你把她还给我!!”陆沉舟哪里听得进去,反而揪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大衣的棉絮里。
郑墨不再废话。他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陆沉舟的手腕穴位,力道巧妙一拧一送,同时另一只手在他肘部一托。陆沉舟只觉得双臂一麻一酸,揪着衣领的手不由自主地松脱开来,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得向后踉跄,一屁股跌坐回冰冷的通铺上。
“我看你是烧糊涂了,还没清醒。”郑墨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林宝珠的死,是刑事案件,公安局在查。她的后事,林晚已经处理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病,冷静下来,别在这里发疯。”
“我没疯!我没疯!!”陆沉舟瘫坐在铺上,双手抱头,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眼泪汹涌而出,“宝珠不会死的……她那么好……她不会偷钱……不会跑的……一定是你们逼她的……是你……是你和那个林晚!你们合起伙来害她!你们见不得她好!呜呜……”
他的指责混乱不堪,逻辑全无,却偏偏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偏执。李庆秋在一旁看得又急又怕,想去扶他,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郑墨看着陆沉舟这副样子,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寒意。这不是简单的悲伤过度,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和妄想。他没有再试图跟一个疯子讲道理,只是冷冷地道:“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留在农场。我会向场部反映,建议让你病退回原籍休养。但在那之前,你给我老实待着,别再惹事。”
听到“病退回原籍”,陆沉舟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闪过一丝奇异的亮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挣扎着爬起来,跪在通铺上,朝着郑墨的方向,语无伦次地哀求:“回去……对!我要回去!郑干事!我……我也可以立功!我……我知道很多事情!你让我回去!让我回去找宝珠!她一定没死!她一定在等我!求你!求求你了!”
他甚至想伸手再去抓郑墨的裤脚,被郑墨侧身避开。
郑墨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不再看他,转身对李庆秋交代:“看着他,别让他乱跑。我这就去办手续。”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这个充满压抑和疯狂气息的房间。
李庆秋看着失魂落魄、跪在铺上喃喃自语的陆沉舟,又看着郑墨决然离开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比窗外的天气更冷。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对一个人的执念,真的能毁掉所有理智,让人变成怪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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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色依旧阴沉,寒风凛冽。
林晚早早起身,仔细检查了随身物品。最重要的,是那个用旧布仔细包裹好的黑色骨灰坛,还有那份盖着红章的死亡证明。她将坛子小心地放进一个半旧的帆布挎包里,贴身背着。无论如何,这具身体是堂姐的,是奶奶的孙女。那个来自异世的灵魂不知所踪,但这具躯壳最后的归宿,应该回到生养她的地方。但愿,这一切真结束了。
陈浩开着一辆拖拉机等在路口,送她去镇上车站。临上车前,陈浩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塞到林晚手里,低声道:“林晚同志,这是场部的一点心意,给你路上用,回去买点学习资料什么的。”
林晚摸了摸,里面是厚厚一沓钱和粮票。她立刻推拒:“陈干事,这我不能要。我的路费场部已经给了。”
“拿着吧!”陈浩坚持,脸上带着诚恳,“你帮农场抓住了潜伏的坏分子,这是你应得的奖励。郑干事特意交代的。再说了,你回去念书,处处都要花钱。就别推辞了。”
林晚心中一动。郑墨交代的?以她对郑墨的了解,他虽然面上不显,但做事自有章法,这钱恐怕不单纯是“场部奖励”。
她沉默片刻。前世虽然短暂,但也见识过时代浪潮初起时金钱的重要性。想要抓住机遇,改变命运,没有启动资金确实寸步难行。这份馈赠,无论是郑墨的补偿还是沈战的帮助,她都记下了。
“那就谢谢组织,谢谢郑干事,也替我谢谢……沈连长。”林晚没有矫情,接过了信封,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拖拉机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着驶向镇子。寒风扑面,林晚将脸埋进围巾里,抱紧了胸前的挎包。
到了镇上长途汽车站,陈浩帮她买好票,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才挥手告别。林晚拎着简单的行李,抱着那个装着骨灰坛的挎包,登上了开往县城的班车。
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摇晃,窗外是萧索的冬景。林晚靠着车窗,思绪万千。从向阳坡到珠城,再到即将返回的清水镇,短短数月,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曲折的轮回。
在县城转乘了另一趟更破旧的长途车,又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当天色再次暗沉下来时,熟悉的路标和逐渐密集的村舍出现在视野里。
清水镇,林家村。
班车在村口的黄土路边停下,扬起一片尘土。林晚背着行李,抱着挎包,走下了车。凛冽的寒风立刻席卷而来,带着熟悉的、属于家乡的泥土和炊烟气息,也带着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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