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章陆沉舟被送回来
“如果……如果郑爷爷还在,或许……”郑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惘然和苦涩,但随即那丝情绪就被他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沉静锐利,“没有如果。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得自己担。只是……”他看了一眼林晚,“雅静是无辜的。”
话题最终还是绕回了眼下最紧要的事情上。热气氤氲中,郑墨的脸上有对往昔战友情的淡淡追忆,有对家族命运的沉郁,但更多的,是对妹妹安危的深切忧虑。
林晚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她只是拿起公筷,又从碟子里夹了几片羊肉放进翻滚的红汤里,待煮熟后,再次捞起,放进郑墨碗中。
“沈连长一定会找到雅静的。”她语气笃定地说,不是盲目的安慰,而是基于对沈战能力的信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等消息,有力气做该做的事
郑墨看着碗里堆起的羊肉,又抬眼看向林晚。炉火的光在她清澈的眼中跳跃,那里面有一种与他此刻沉重心情截然不同的、坚韧而明亮的力量。这种力量,在这段最难熬的日子里,悄无声息地支撑着他。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夹起碗里的羊肉,认真吃了起来。
锅继续咕嘟着,红油翻滚,香气四溢。小小的厢房里,温暖如春。而一墙之外,推杯换盏的家宴也已接近尾声。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同一个寒冷的冬夜里,各自上演着悲欢与等待。
远处,隐约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年节最后的余韵,正在寒风中渐渐消散。
第二日,清晨,霜重。
林晚裹紧了围巾,抱着几本从学校带回来的书,踩着咯吱作响的冻土路,走向县中学。她已经好几天没回图书馆换书了,这几本书她也看透了。
寒假期间的校园空旷寂寥,光秃秃的树枝在灰白的天幕下伸着僵硬的枝桠。
门卫老孙头正和收发室的赵大爷凑在烧得通红的铁炉子旁,边烤火边低声唠嗑。炉子上坐着的搪瓷缸子咕嘟着,劣质茶叶的味道混着煤烟味飘出来。
“……可不是嘛,昨儿夜里送回来的,烧得人事不省。”老孙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陆校长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多好一孙子,以前回回考试都是头名,听说在农场干的也不是重活,怎么就成了这样……”
“造孽啊,”赵大爷咂咂嘴,“听说是心病?在农场受了什么刺激?”
“谁知道呢。只说病得厉害,那边农场不留了,给遣送回来养病。”老孙头摇摇头,“那孩子被抬下车的时候我瞅了一眼,瘦得脱了形,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都瘆人……”
林晚的脚步在门外顿了顿,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陆沉舟……被送回来了?还病得这么重?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思绪,推门走了进去。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惊动了里面的两人。
“哟,林晚来了?”老孙头认得她,这姑娘以前常来借书,安静又懂礼,“还书啊?这大冷天的。”
“孙大爷,赵大爷。”林晚微微点头打招呼,把书放到门卫室的桌上,“是来还书。天冷,两位大爷烤火呢。”
“可不嘛,这天冻死个人。”赵大爷打量了她一下。
“嗯,确实冷,我这换完书就回去了。”林晚不欲多谈,简单应了,办好了还书手续。两个老人也没再多问,继续低声说起陆家的事。林晚听了一耳朵,都是些零碎的叹息和猜测。她没再停留,转身走出图书馆。
寒气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微痛。陆沉舟回来了,而且状态极差。这绝不会是好消息。以他对林宝珠那种偏执的痴迷,以及将林宝珠“死亡”归咎于自己的疯狂念头,他回到这个有林晚在的地方,就像一颗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转道去了菜市场。年节刚过,市场里略显冷清,摊位不多。她买了两棵还算水灵的白菜,一小块豆腐,又用剩下的肉票割了窄窄一条五花肉。经过卖鸡蛋的篮子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数出几张毛票,买了五个鸡蛋。郑墨的伤需要营养,她自己备考也得吃点好的。
拎着沉甸甸的网兜往回走,林晚的思绪却飘远了。陆沉舟……在农场最后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郑墨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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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小院的门,就看见郑墨正站在院子角落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绒衣,额角却沁着细密的汗珠,正对着树干,缓慢而稳定地出拳、收拳,动作间背脊和手臂的肌肉线条绷紧又舒展,显然是锻炼了有一阵子了。冬日的薄阳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影。气色比前几天又好了不少,那种重伤后的虚弱感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听到开门声,郑墨收了势,转过身来,气息微喘,但眼神清亮。“回来了?”他看见林晚手里拎着的东西,很自然地走过去,伸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网兜。
“嗯。”林晚拍拍身上的寒气,看着他额头的汗,“伤刚好些,别太勉强。”
“心里有数。”郑墨掂了掂手里的菜,“买了不少。中午想吃什么?”
两人并肩往厢房走。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刚才去还书,听说……陆沉舟被农场遣送回来了,病得很重。”
郑墨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推开房门,让林晚先进去,然后才跟进来,把菜放在小桌上。“他?”郑墨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我离开农场前,他确实一直发高烧,时醒时昏。农场卫生所条件有限,他那个状态……留下也是负担。按程序,严重疾病或丧失劳动能力的,原籍地愿意接收的,可以申请遣返治疗。”
他看向林晚,眼神锐利了些:“你听到什么了?”
“说他被抬回来时瘦得脱形,眼神吓人。”林晚如实说,“门卫大爷说,是心病。”
“心病……”郑墨哼了一声,带着一丝冷意,“执念成魔,也算心病。他昏迷时喊的都是林宝珠的名字,醒来就找,找不到就砸东西,攻击靠近他的人。农场那边也头疼。”他顿了顿,看着林晚,“他回来,可能会找你麻烦。林宝珠的事,他认定跟你有关系。”
林晚点点头,并不意外:“我知道。我会小心。”她想了想,又问,“他发烧……是从我们拿回骨灰坛子开始的?”
“差不多。”郑墨在炉边坐下,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那晚之后他就有点不对劲,后来又淋了场雨,就彻底烧起来了。医生说他本身情绪起伏太大,郁结于心,加上外感,来势汹汹。”他抬眼,“你担心他这病有蹊跷?”
“说不上来,”林晚摇摇头,开始整理买回来的菜,“只是觉得,太巧了。而且,以他的偏执,就算病得只剩一口气,恐怕也不会放过他认定的事。”她洗净手,拿起白菜,“先不管他了。中午吃白菜炖豆腐,再炒个鸡蛋?”
“行。”郑墨没再多说,起身去拿盆打水,准备帮忙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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