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幻影移行

下午是被一阵莫名的心悸惊醒的。

爱尔柏塔猛地从床上坐起，卧室里光线昏暗，窗外天色已经染上傍晚的墨蓝。

她睡得并不沉，脑子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看了眼钟，晚上七点多。

该去拿“东西”了。

她没有开灯，换了身深色的便服，将那个随身小挎包里的现金和金条暂时取出藏好，空包背在身上，检查了一下门窗，然后从后院小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没有走常走的路线，她绕了几条街，穿过一片白天就人迹罕至、晚上更显荒凉的旧工业区边缘。

废弃的厂房像沉默的巨兽蹲伏在暮色里，窗户破碎，墙上涂满乱七八糟的涂鸦。

她的目标不是厂房，而是厂房之间一条堆满建筑废料的窄巷尽头。

那里立着一个墨绿色的邮筒，漆皮斑驳脱落，生了厚厚的锈，投信口被铁片焊死，显然废弃了很久。

但仔细看，邮筒下方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取件门上的锁，却依旧光亮如新，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

爱尔柏塔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黄铜钥匙，和埃德加打交道，总有些这类不起眼但关键的小工具。

钥匙插入，轻轻一拧。

“咔哒。”

锁开了。

她拉开小门，伸手进去，指尖立刻触碰到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反复缠绕、裹得严严实实的硬物，不大，入手微沉，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

她没有丝毫停留，也没在此时拆开查看，迅速将其拿出塞进挎包深处，关上邮筒门，落锁，然后转身，沿着另一条更隐蔽的路线，快步离开了这片区域。

回到女贞路15号，锁好门，她才在卧室台灯下拆开那层层包裹的黑色塑料袋。

里面是一把保养得很好的瓦尔特PPK/S，9毫米短弹版。

枪身小巧，线条流畅，经典的黑色烤蓝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旁边是两个压满了子弹的备用弹夹，以及一小盒额外的弹药。

枪套是简易的皮质内藏式，附有固定带。

埃德加虽然骂骂咧咧，但给的东西很实在，甚至超出了她的要求。

爱尔柏塔拿起枪，退出弹夹检查，确认空膛。

然后将枪和两个备用弹夹装入枪套，调整好固定带，将它稳妥地藏在了自己那件米色风衣内侧特制的隐藏口袋里。

位置在左肋下，开口巧妙，取用需要特定的动作，但平时完全看不出痕迹。

剩下的弹药被她用油纸包好，塞进了行李箱一个不起眼的夹层。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肋下那处冰冷的坚硬存在感，似乎带来了一丝诡异的心安，但更多的是加深了那种即将踏入战场的荒诞感。

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与其说醒，不如说是身体在极度紧张和疲惫下的自动开机。

眼底挂着明显的青黑，脑子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又沉又木。

“好困……”她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连吐槽的力气都攒不起来。

勉强爬起来，洗漱，看着冰箱里剩下的干面包，实在没胃口，干脆放弃，今天要去未知的地方“购物”，还是保持空腹比较稳妥。

她只背了那个随身挎包，里面重新装好了分成几捆的英镑现金，以及用软布包好的两根小金条，行李箱放在门边，电脑和必要的衣物都在里面。

时间刚过八点五十。

敲门声准时响起。

“咚、咚、咚。”

和昨天一样，克制，冷淡，不容拒绝。

爱尔柏塔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颊，试图让死鱼眼看起来稍微精神一点，虽然效果甚微，然后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西弗勒斯·斯内普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袍，站在晨光里，像一块移动的阴影。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特别是那对黑眼圈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绝对算不上善意的弧度。

“看来盖恩斯小姐昨晚因‘期待’而难以入眠？”他的声音平滑而低沉，“希望这种……兴奋，不会影响你今天采购时的判断力。毕竟，浪费加隆是可耻的，尤其对于某些……需要精打细算的人来说。”

“早上好，教授。”爱尔柏塔自动过滤了他的讽刺，语气平板地回应，“我尽量不让‘期待’影响我兑换货币的汇率计算。”

斯内普的黑眼睛眯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接话，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侧了侧身，示意她出来，然后挥动魔杖，门在她身后自动锁上。

“跟上。”他简短地命令，率先朝女贞路僻静的角落走去。

走到一处被高大树篱遮挡的隐蔽空地，斯内普停下脚步，转过身，向爱尔柏塔伸出了他的手臂，肘部微微弯曲。

爱尔柏塔看着这个姿势，眼里掠过一丝真实的困惑：“……这是要去参加舞会吗，教授？我以为我们是去购物。”

斯内普的脸色沉了一分。“这是一种必要的肢体接触，以确保你在空间转移过程中不至于被不完整地遗落在某个维度缝隙里，盖恩斯小姐。”

他的声音带着不耐，“如果你更愿意尝试独自面对空间扭曲的后果，我也可以成全你，抓紧。”

最后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爱尔柏塔立刻识相地闭嘴，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他的小臂，黑袍的布料质感冰冷而厚重。

就在她抓稳的瞬间。

一种极其可怕的、仿佛被塞进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同时又被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挤压的感觉猛地攫住了她。

视线里的一切颜色和形状疯狂地扭曲、拉长、旋转，耳朵里灌满呼啸的风声和某种诡异的噼啪爆响，五脏六腑都好像错了位……

“呕——！”

双脚重新踏上坚实地面时，爱尔柏塔几乎立刻弯腰干呕起来，强烈的眩晕感和反胃感让她眼前发黑，死死抓着斯内普手臂的手指关节都捏白了。

过了好几秒，那翻天覆地的恶心感才勉强压下去。

她直起身，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但眼里的麻木更重了。

“……还好没吃早饭。”她抹了抹嘴角，声音有点虚浮地总结。

斯内普早已抽回了手臂，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次普通的散步。“适应力尚可，没有当场呕吐出来。”他语气平淡地评价，听起来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现象，“跟上，别像个巨怪一样傻站着。”

爱尔柏塔定了定神，这才抬头打量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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