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第一条铁路通车

共和十七年八月初六，天津卫码头往北三十里地，一片空场子上搭起了高台，挂满了红布彩绸。台下黑压压挤满了人，有穿官服的，有穿短打的，还有拖家带口来看稀奇的。
王老三和他家大狗子也在人群里。大狗子在勘测队干了两年，现在是铁路施工队的小工头。王老三是被儿子硬拉来的，说是“看看稀罕物”。
“爹，您瞅见那铁轨没？”大狗子指着地上两条亮晶晶的铁轨，“就那两根铁条，火车就在上头跑。”
王老三眯着眼看：“铁条上跑车？不打滑？”
“不打滑！车轮子是带凹槽的，正好卡在铁轨上。”
正说着，远处传来“呜呜——”一声长鸣，像老牛叫，又比牛叫尖利。人群一阵骚动，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只见一个黑乎乎的铁家伙，冒着白烟，从南边缓缓驶来。它后头拖着五节车厢，轮子压在铁轨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来了来了！火车来了！”
人群像炸了锅。有往前挤的，有往后躲的，有跪下来磕头的，嘴里念叨着“铁马成精了”。几个老太太吓得直念阿弥陀佛。
火车在离台子百来步的地方停住了。白烟还在冒，发出“嗤嗤”的放气声。
杨振华从第一节车厢走下来，身后跟着周文远、赵铁柱，还有个戴眼镜的瘦小汉子——黄文强。杨振华今天穿了身新军装，脸上带着笑，走到高台中央。
“父老乡亲们！”他声音洪亮，“今天，咱们中国第一条铁路——北平到天津铁路，通车了！”
底下安静下来，都竖着耳朵听。
“这铁路全长一百二十公里，火车跑起来，一个时辰能从北平到天津。以前走官道得一天，现在三个时辰就到！”
有人小声算：“三个时辰……真这么快？”
杨振华继续说：“这火车头叫‘共和号’，是咱们自己的工匠，照着英国机器改进的。铁轨用的是熟铁，枕木是东北运来的红松。最高时速，一小时能跑三十公里。”
老百姓听不懂“时速”“公里”，但听懂了“快”。
“现在，请几位代表上车，咱们坐第一趟！”
被点到名的有天津港的商人、北平的工厂主，还有三个老百姓代表——其中就有王老三。大狗子推着他爹：“爹，去啊！您是第一拨坐火车的百姓！”
王老三腿都软了，被儿子半推半搡上了车。
车厢里，长条木椅刷着新漆，窗户玻璃亮堂堂。王老三小心翼翼坐下，屁股只敢挨半边。旁边坐的是个胖商人，姓马，做海运的。
“老哥，别怕。”马商人笑呵呵，“我上月去英国领事馆见过这玩意儿，稳当着呢。”
“真……真不翻车？”王老三问。
“翻不了！”
外头，杨振华拿起一把大剪刀，剪断了横在火车前的红绸。黄文强站在火车头边，激动得手直抖——他是这趟车的司机。
“发车！”杨振华一挥手。
黄文强拉响汽笛：“呜——”
火车猛地一震，缓缓开动。王老三吓得抓住椅子，可很快发现，车子虽然晃，但晃得有规律，像坐船。
车窗外，景物开始往后移。先是人群，然后是彩旗，接着是田野、树木。速度越来越快，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
“我的老天……”王老三扒着窗户看，“真比马车快多了！”
马商人凑过来：“老哥，你知道这铁路通了，货运成本能降多少吗？”
“多少？”
“七成！以前从天津运货到北平，一百斤货运费要一钱银子。现在只要三分！”
王老三虽然不做生意，可也听得懂这账：“那……那以后粮食、布匹，不就便宜了？”
“对喽！”马商人拍大腿，“而且快啊。新鲜海货，早上从天津港起货，中午就能到北平的饭馆。以前哪敢想？”
火车“咔嚓咔嚓”跑着，经过村庄时，田里干活的人都停下来看。有小孩追着火车跑，被大人拽回去。
半个时辰后，天津卫到了。
火车缓缓进站。站台上也挤满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天津百姓。王老三下车时，腿还有点软，可脸上都是笑。
“咋样爹？”大狗子早就在站台等着了。
“神了！”王老三说，“跟腾云驾雾似的！”
通车典礼后，铁路正式运营。头一个月，老百姓还不敢坐，车厢空着一大半。杨振华下令：官员出差必须坐火车；军需物资优先铁路运输；头三个月票价减半。
慢慢的，尝到甜头的人多了。
北平的商人发现，从天津进货快多了，资金周转快了，赚得更多。天津港的货船卸了货直接装火车，吞吐量一个月就翻了一番。连带着，码头搬运工的活都多了。
钢铁厂更忙了。汉阳产的钢锭，水运到天津，再通过铁路运到各地。机械厂开始仿制火车零件——虽然还造不出整个火车头，但车厢、轮轴、刹车片，都能做了。
最明显的变化在民间。
以前老百姓管火车叫“铁马精”，现在改口叫“铁马”了。茶馆里说书的，新编了一段《铁马奔腾记》，讲火车如何日行千里。小孩们唱的童谣也变了：“铁马铁马跑得快，三天能到山海关……”
十月，杨振华在政务院开会，墙上挂了幅新地图。
“北平-天津铁路是第一步。”他拿着竹竿，“下一步，五年内要建成‘三横三纵’干线。”
竹竿点在地图上：“三横：第一条，从连云港到兰州，贯穿中原。第二条，从上海到成都，连接江南巴蜀。第三条，从广州到昆明，打通岭南。”
“三纵：第一条，哈尔滨到广州，贯穿南北。第二条，天津到香港。第三条，包头到湛江。”
底下官员倒吸凉气。这得花多少钱？多少人？
“钱，从铁路赚的钱里拿一部分，再发国债，吸引外资。”杨振华说，“人，咱们有。各省组建铁路施工队，以工代赈。”
他看向黄文强：“黄总工，你负责培训技术人员。各省选送聪明小伙子，办铁路学堂。”
黄文强站起来，推推眼镜：“总统，我……我有个想法。咱们不能总仿造英国的，得自己研究。我想建个铁路研究所，研究更好的机车、更稳的铁轨。”
“准了。”杨振华点头，“给你拨款，要人给人。”
散会后，杨振华单独留下周文远。
“文远，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修铁路吗？”
周文远想了想：“为了运输？为了经济？”
“不止。”杨振华走到窗前，“铁路一通，天南海北就连起来了。云南的茶叶、新疆的棉花、东北的木材，都能流通。老百姓走南闯北见了世面，就知道中国有多大。时间长了，人心就聚拢了，国家就真正统一了。”
周文远恍然大悟。
窗外，又传来火车汽笛声。这声音现在北平人听惯了，早起听到第一班车出站，晚上听到末班车进站，成了这座古都的新韵律。
王老三家的变化更大。大狗子正式成了铁路职工，每月挣五两银子，比县太爷还多。小狗子在小学毕业，考进了天津的铁路学堂——那是黄文强新办的。
过年时，王老三坐在炕上，对俩儿子说：“咱家祖辈种地，到你们这代，一个修铁路，一个学铁路。这世道，真变了。”
大狗子笑：“爹，等铁路修到咱保定，我拉您坐车去南京看长江！”
“那敢情好。”王老三也笑，皱纹都舒展开了。
呜——
夜里的汽笛声远远传来，穿过北平城的大街小巷。这声音提醒着每个人：铁马跑起来了，这个古老的国家，也在铁轨的咔嚓声中，向着新的时代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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