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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岐山清谈大会(8)


观猎台上,静得连风声都清晰可闻。
百家宗主们屏住呼吸,目光在温若寒与蓝菏之间来回逡巡。
谁都没想到,这位蓝大小姐竟能将温若寒的威压视若无物,言语间更是绵里藏针,句句都往温若寒最不占理的地方戳。
温若寒搭在扶手上的指尖也停住了敲击。
他盯着蓝菏那双写满“我很礼貌但你就是没法反驳”,带着满满挑衅意味的琉璃色眼眸,又见身旁蓝启仁几乎要实质化的黑沉脸色,心知不能再让这小丫头继续“礼貌”下去了。
她要是再说几句,蓝启仁怕不是要当场跟他决裂。
——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恼羞成怒,就连蓝启仁都顾不上生气,隐隐警惕地看着他时,温若寒忽然短促地笑了声,淡淡评价了一句:“伶牙俐齿。”
蓝菏笑眯眯道:“谢谢,温宗主谬赞。”
噎不死你。
这一大一小对着假笑的模样让现场气氛莫名陷入几分微妙。
好在这时,下方猎场的射箭比拼已经进入了尾声,随后最后一只带凶灵的纸人被蓝曦臣射下,负责本次纸人投放的百炼一脉温氏弟子立刻敲响了结束的钟声。
钟声清越,震得林间最后一点纷飞的落叶都落了地,也轻易搅碎了观猎台怪异的氛围。
温若寒随意抬手,一名温氏弟子立刻心领神会,在蓝启仁下首搬来了一张椅子,请蓝菏上座。
蓝菏也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揪着先前的话题不放,微笑走过礼仪流程,大大方方坐在原就属于姑苏蓝氏的位置上。
仙门百家见此,皆忍不住朝她的方向看去,神色各异。
这是百家清谈会自创立以来第二次有人以女子之身出现在一众宗主席位中,也是第一次有人以非宗主的身份堂而皇之被清谈会主办方邀请坐上应当属于宗主的席位。
而这般特殊的人,姑苏蓝氏出现了两个。
上一个成了姑苏蓝氏的宗主,那这位蓝大小姐莫非也要效仿先辈,将来从她弟弟的手中夺权吗?
猎场里,在阵阵钟声后,纸人靶子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瞬间僵住身形,原本灵动的姿态荡然无存,三三两两歪在草丛里、树干上,唯有那一百个附有凶灵的纸人,箭镞入额,墨色的凶气顺着箭杆溢出来,染黑了雪白的纸人。
魏无羡一手搭着弓,一手叉腰笑得张扬,箭囊空了大半,他射得快也准,就是偶尔贪新鲜爱追着灵活的纸人跑,倒比旁人多耗了几分气力,额角沁着薄汗,还在冲不远处的温宁喊:“温宁!你方才那箭绝了!那纸人都钻缝里了,这你都能一箭射中,还说自己射得一般?”
温宁红着脸,胸腔剧烈起伏,双眸亮晶晶,不大好意思地摆手道:“没,没有。还是你们更厉害些。”
聂怀桑揭下自己身上魏无羡友情赠送的飘浮符,双脚刚一落地便兴致勃勃地扒拉温宁背上的箭筒:“阿宁阿宁!哪个箭囊是我的?里面射了几支箭?有没有脱靶的?”
温宁将其中一只箭囊递给他:“我射了五支箭,特意脱靶四支,应该足够糊弄聂大哥了吧。”
聂怀桑大喜:“够够够!放我身上这都算超常发挥了!我大哥肯定不会骂我了!”
蓝忘机原本正看着魏无羡同友人笑闹,闻言立刻蹙眉,仿佛伤眼般挪开视线。
他实在无法理解魏婴为何能和此等咸鱼学渣愉快相处。
蓝曦臣观察了会儿弟弟的神色,忍不住对孟瑶笑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忘机还是不喜怀桑。”
孟瑶理了理还剩寥寥几支箭的箭筒,闻言笑了一声:“师姐不是说二师兄就是醋缸子转世,那醋劲可大着么?聂二公子这般喜欢往师兄师姐身边凑,二师兄能看他顺眼才奇怪。”
被兄长和师弟毫不遮掩地笑话,蓝忘机立刻转过头,不满地瞪了他们一眼。
“兄长,怀瑾,不可背后语人是非!”
孟瑶满脸无辜地摊手笑道:“怀瑾和大师兄好冤枉,我们没有背后与人是非,我们明明是当面说的。”
蓝曦臣也笑道:“就是啊忘机,你的家规没学好,快反省!”
蓝忘机:“……”
他懒得同这一唱一和、幼稚至极的两人计较,转过头朝不远处的魏无羡道:“魏婴,该走了。”
射箭比试已然落幕,他们该循着原路回到猎场入口,再登观猎台,听温氏宣读本次比试的最终结果。
魏无羡被点名,立刻从三人小团体里探出头来,像只被召唤的小兽,眼睛亮亮的:“来啦来啦!蓝湛等等我!”
他一路小跑着冲过来,鞋底碾过厚厚的落叶,发出清脆的沙沙声响,肩头的长弓还在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额角的汗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滑下来,高束的墨色马尾迎风甩动,像一团燃得正旺的火苗,裹挟着少年人独有的、滚烫又鲜活的明媚与张扬,撞进所有人的眼底。
蓝菏说的一点没错,魏无羡这般模样带来的惊艳效果一点都不输给金子轩那只孔雀。
蓝忘机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擦汗。”
魏无羡下意识地就想凑上前,将脑袋埋进他掌心,让蓝忘机替自己擦汗,这是他们年少时最寻常不过的举动。可指尖刚要触到蓝忘机的衣袖,又骤然想起,此处并非只有他们二人,还有无数百家子弟在场,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
久违的羞涩猝不及防漫上心头,烧得他耳尖通红,他慌忙接过那方雪白的帕子,胡乱地往脸上抹了两下,眼神飘移,看天看地看草木,唯独不敢去看蓝忘机那双沉静的眼眸。
他的汗湿的帕子随手揣进怀里,伸手抓过蓝忘机的手腕,急急忙忙就要逃离现场:“好了好了,咱们走吧。”
又回头冲后方喊了一声:“大师兄!阿瑶!你们也跟上!”
蓝曦臣与孟瑶齐齐应了声“好”,二人并肩立着,目光追着前方两人的背影远去。蓝曦臣微微摇头,无奈失笑,轻声叹道:“明明是两情相悦,心意昭然,偏生这般兜兜转转,也不知他们二人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孟瑶闻言亦低笑一声,眉眼温软,附和道:“许是情到深处,反倒最是磨人罢。二师兄与三师兄感情最是深厚,而越是珍重,便越是小心翼翼,生怕一步踏错,便失了彼此。”
蓝曦臣奇道:“阿瑶如今不过十四五,家中亦无长辈教导,竟懂得这等相思情意?”
孟瑶笑道:“大师兄莫不是忘了,除了云深不知处,我在云梦还有一个家?民间到了我这个年岁的少年,母亲都该张罗婚事了。”
闻言,蓝曦臣一怔,下意识道:“可是你还这么小……”
“十四五岁,不小了。”孟瑶打断他的话,掰着手指给他算时间,语气笃定又条理清晰,“从相亲相看,再到双方父母登门见面、郑重商定定亲事宜,桩桩件件都是规矩,半点急不得,尤其师父如今还在云深不知处,两地相商,所耗时间只会更长。”
“而在定亲之后,更有全套的三书六礼要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哪一步都要择吉日、备礼俗、递庚帖、换婚约,礼数周全了,亲事才算作数。”
“这般层层下来,少则半载,多则一年有余,等真正三媒六证、十里红妆娶进门,可不就堪堪十七八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两人并肩缓步走在魏无羡和蓝忘机身后,夕阳斜斜铺洒下来,将两道身影揉进暖融融的金光里,
蓝曦臣听着孟瑶条理分明的话,掰着手指算着那三书六礼的繁文缛节,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晰,却莫名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轻飘飘的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说不出的滞涩。
他愣了半晌,方才那句“可是你还这么小”的尾音还凝在舌尖,在被孟瑶轻轻打断后,竟再也接不上话来。
孟瑶说得没错,半点错处都没有。
十四五岁,无论于仙门子弟还是百姓而言其实已经不算小了,世家子弟多是这般年纪议亲,有些甚至不到弱冠便联姻成婚,这些事实在再寻常不过。
可他就是觉得不舒坦。
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只觉得方才听孟瑶轻描淡写说着“母亲都该张罗婚事了”,又条理分明细数着那三书六礼、十里红妆的成婚规矩,心口便骤然有些慌。
仿佛下一刻,眼前这个眉眼温软、唇角总噙着浅浅笑意,日日跟在他身后,恭谨又亲昵地温声唤着大师兄的少年,就要换上一身灼眼的大红喜服,敛了眼底对他全然的孺慕与亲近,凝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又缱绻的笑意,被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牵了手,躬身行礼,从此便有了另一份沉甸甸的牵挂,再也不能日日伴在他身侧,事事都同他商量。
阿瑶的满心满眼会给另一个陌生的人。
想到这,蓝曦臣下意识地攥了攥袖角,指尖抵着微凉的衣料,又很快松了开。
不对,阿瑶是姑苏蓝氏亲传的弟子,是叔父和父亲亲自为他择下的左膀右臂,是要同他一起撑起蓝氏基业的人,就算将来阿瑶真的定下亲事,也定然是留在云深不知处,留在姑苏,断断不会离开他身边的。
道理上,他什么都懂。
可他就是心里不舒服,酸涩感攥紧了他的心脏,越酿越浓。
蓝曦臣微微低头沉默,他认真尝试剖析自己这份没来由的陌生情绪。
难道是因为他将阿瑶从幼年带大,一步步看着那个瘦弱的孩子长成翩翩少年,所以总觉得阿瑶还小,还该是那个跟在他身后,事事都要他提点护着的模样,没有半分孩子到了知慕少艾年纪的切实感?
就如明玦兄对怀桑,亦是始终当稚童看待。想一想,眼中那个还需小心呵护、日日叮嘱着要好好学习的小朋友,忽然就到了该议亲成婚的年纪,做兄长的,难免会心生这般没来由的不舍与酸涩。
蓝曦臣恍然想通了这一点,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与慌意,总算有了归处。
“是我思虑不周了。”蓝曦臣缓声开口,声音温温的,像被晚风揉软的云锦,“阿瑶长大了,我却还把你当稚童看待。”
他看不见,身侧的孟瑶在听见这话时,垂落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修长的指节抵着箭筒的纹路,压下那点骤然翻涌的悸动与涩意。
大师兄说,还把他当稚童看待。
孟瑶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却依旧噙着温软的笑,抬眼看向蓝曦臣时,眼底是全然的澄澈,半点破绽都无:“大师兄疼我,我心里晓得。只是这些俗礼规矩,不过是听旁人说得多了,随口讲讲罢了。于我而言,眼下最要紧的是跟着师父和大师兄修习,陪着大师兄守着蓝氏,婚事只是我母亲所愿,我没什么想法,也不愿为了母亲的愿望耽误一个好姑娘。”
他说的是真心话。
于他而言,世间最好的光景,从来都不是什么三书六礼、十里红妆,不是同旁人举案齐眉、相守一生。而是能日日伴在大师兄身边,看他温润浅笑,听他温声提点,替他分忧解难,做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做他眼底最亲近的师弟。
说来好笑,师姐常常在他和师兄面前嫌弃二师兄和三师兄怂,告诉他们有心悦之人就应当大胆去追。
殊不知,全蓝家最怂的正站在师姐眼前连声附和她。
听了孟瑶的话,蓝曦臣忍不住蹙眉:“阿瑶何必自谦至此,阿瑶温柔善良体贴,无论修为或是人品皆是上佳,怎会是耽误?”
孟瑶笑得眉眼弯弯,被蓝曦臣夸得很是受用:“可我若迫于母亲压力与一位姑娘成婚,又并非对她有情,可不就是耽误人家?”
闻言,蓝曦臣心底对孟瑶的怜惜更深重了,她轻轻揉了揉孟瑶的发顶,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温声道:“既如此,往后你若被孟夫人催婚便回云深不知处,有我在,不会让你为难的。”
掌心的温度熨帖,带着全然的珍重与护佑,孟瑶的耳尖几不可查地红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又缓缓松开,只温顺地应了一声:“嗯,我听大师兄的。”
观猎台的风卷着猎场的草木气息,簌簌拂过檐角的铜铃。
下方百家的少年子弟们循着规矩列队归返,衣袂擦过草木的轻响,伴着整齐的脚步声层层叠叠漫上来,各家宗主的目光从席位上的蓝菏身上挪开,尽数落向归队的少年们,神色里有审视,有期许,也有几分一目了然的掂量。
温若寒坐在主位,指尖重新落回扶手,一下下缓慢敲击着。
温良很快得到了统筹结果,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归队的少年们,声线沉朗,透过风传得清清楚楚:“本次射箭比试,百炼一脉布下百只凶灵纸人已尽数被射落,无一只逃脱。各家子弟皆有出彩,姑苏蓝氏蓝曦臣一共射得二十只,拔头筹……”
本次射箭赛前五为蓝曦臣、蓝忘机、金子轩、魏无羡和孟瑶。
而若细数前十的席位,姑苏蓝氏的子弟竟硬生生占了一半去,满场惊艳,风光无两。
聂怀桑站在聂氏的队伍里听得清清楚楚,方才那点欢喜瞬间淡了大半,心里后知后觉掀起一阵实打实的懊恼。
那纸人本就只有区区百个,偏生他们还都跟着蓝家众人一同争夺,竞争激烈到了极致。
温宁的箭法那样好,若非方才为了帮他糊弄大哥,分了心神乱了章法,凭他的本事,定然能搏一个极好的名次,叫所有人都亲眼见识到他的厉害。
而非像眼下这般,名次堪堪落到后头,也不过是比那作弊的温晁多了几分,实在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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