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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宋江狠心定绝户,毒军师巧计夺兵权


外城城墙,怒吼声传来。

宋江听着内城那冲破云霄的“报仇”声,觉得耳膜生疼。那声音里带着不死不休的怨毒。他转头看向吴用。

吴用手里的羽扇停了。那张蜡黄的脸上罩着一层极难看的死灰色,三角眼里透着懊恼。

“军师。”宋江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你看看这下头。咱们本欲杀鸡儆猴,如今反倒把这任城军民的凶性全激出来了。这却如何收场?”

他心里端底是窝火。自己苦心经营的仁义招牌,今天在这城墙上算是彻底沾了泥。要是这城打不下来,青州军在这山东路可就成了笑话。

吴用把羽扇在手心里敲了敲。

“哥哥息怒。”吴用压低声音,“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小生也没料到这帮泥腿子竟被李寒笑那贼首蛊惑得这般深。事已至此,已是骑虎难下。”

“那你说怎么办?”宋江追问。

吴用眼神发了狠。

“只有一个法子。”吴用盯着内城的方向,“待城破之日,尽屠此城。鸡犬不留。”

宋江手一抖。

屠城。这两个字分量太重了。他宋公明在江湖上号称及时雨,干的可是普施恩泽的买卖。若是屠城的名声传出去,以后谁还服他。

没等宋江开口,一直站在旁边的花荣急了。

“军师这是什么话!”花荣跨前一步,满脸的不赞同,“任城内城里,少说也有数万百姓。难道真把这几万人全杀了?这等绝户计,岂是仁义之师所为!”

花荣急得脸颊泛红。

“再者说,咱们攻破一城就屠一城,梁山在这山东路占了几十座州县。那些城池的守军若是知道投降也是死,岂不是个个都要负隅顽抗?真到了那一步,咱们这几万人马,填进十个任城都不够啊!”

宋江在心里暗暗点头。花荣这话在理。自己要的是功名利禄,不是当一个杀人魔王。

吴用却冷笑一声,羽扇摇得飞快。

“花将军此言差矣。”吴用斜眼看着花荣,“昔日长平之战,白起坑杀赵军降卒四十万。这等手段何其毒辣?可曾妨碍他白起日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反倒叫天下人闻风丧胆!”

吴用顿了顿。

“屠城之事,用之在法。咱们今日只屠这任城一处,将其化作一片白地。把这极其血腥的下场摆给山东各州县看。至于其他城池,咱们大可施以仁恩。这一手大棒一手甜枣,何愁贼军不降?”

花荣还想争辩,被吴用直接抬手打断。

“再者。”吴用转过头,凑到宋江耳边,“哥哥且细想。今日杀降之事,内城数万人可是看得真真切切。若不屠城,一旦城破,这些乱民逃散四方。不出三日,哥哥纵容手下残杀梁山降卒的恶名,就会传遍绿林!”

宋江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袖。

这才是真真切切戳到了他的肺管子。他宋江这辈子,武艺稀松,相貌平平,靠的是什么?就是“山东呼保义”这五个字的清名!要是这名声臭了,朝廷还拿他当回事吗?底下这帮骄兵悍将还会死心塌地跟着他吗?

“这些刁民已经和李寒笑穿了一条裤子。”吴用的声音像一条毒蛇,嘶嘶地往宋江耳朵里钻,“留着他们,早晚是反咬咱们一口的祸患。哥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宋江咬着后槽牙。

不屠城,名声彻底烂掉。屠了城,杀光活口,大不了对外就说是梁山贼寇纵火屠民,自己还能顺势把脏水全泼在李寒笑身上。

孰轻孰重,他心里那把算盘已经拨得清清楚楚。

吴用见宋江还在迟疑,又加了一把火。

“哥哥可还记得当年魏武帝曹操的旧事?”

“曹孟德?”宋江抬起头。

“正是。曹操刺董失败,逃难投奔世交吕伯奢。误杀其全家后,在路上正撞见买酒归来的吕伯奢。曹操心慈手软了吗?没有。他利落的一剑杀了吕伯奢。”

吴用扇子指着天空。

“为何?只因若留活口,吕伯奢回府见满门被杀,必去报官。曹操便再无活路。哥哥,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今日之局,与昔日曹孟德何异?”

这番话说得宋江背脊发麻,却又有一种剥开云雾见青天的通透感。

对啊。成大事者,本来就要踩着森森白骨往上爬。

宋江沉默良久。

“依军师之见吧。”宋江极其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但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抗拒。

花荣在一旁看着宋江,眼里满是不解和震惊,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向来唯宋江马首是瞻,哥哥既然定了盘子,他这做兄弟的只能咽下肚子里的抗议。

但宋江马上想到了另一层阻碍。

“可是军师。”宋江极其忧虑地往青州大营的方向看了一眼,“咱们名义上,到底是张叔夜那老儿的部下。他才是青州军的统帅。那老儿生性迂腐,最是不喜害民。咱们若要屠城,他绝不可能答应。甚至可能借机拿你我正军法!”

他太清楚张叔夜的脾气了。刚才孔明孔亮不过是烧了个关厢,就被打了二十背花。要是真屠了数万人的内城,张叔夜绝对会直接拔剑砍人。

吴用听了,非但不愁,反倒极其诡异地笑了起来。

“哥哥,这火候,端底是到了。”

“什么火候?”宋江一愣。

吴用将羽扇在手里猛地一合。

“架空张叔夜,夺了这青州军大权的火候!”吴用语出惊人。

宋江手一哆嗦,差点去捂吴用的嘴。

“休得胡言!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哥哥怕什么。”吴用根本不压着嗓音,“如今这青州新军,三万五千人里,有两万多是咱们当初在清风山、白虎山拉起来的兄弟。骨干将官,全都是哥哥的死忠。他张叔夜算个什么空壳子统帅?”

吴用冷笑着继续剖析。

“那老匹夫早就在朝堂上失了势,连皇上赐的尚方宝剑,都在慕容知府手里攥着。留着他,除了像今日这般处处掣肘、束缚咱们做大事的手脚,还有何用?”

“不如直接将他软禁在中军帐内。这三万大军,让哥哥您来真正说了算!”

宋江连连摆手,黑胖的脸上布满惊惧。

“不可不可!绝对不可!”宋江满嘴的大道理,“我宋公明能有今日这身官皮,全赖张太守昔日招安之恩。人非草木,岂能忘恩负义?这等下作的乱臣贼子之举,宋某宁死不为!”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大义凛然。但在吴用听来,不过是给自己立牌坊罢了。

这黑矮子想要这兵权,想得眼睛都蓝了,就是差个名正言顺的台阶。

“哥哥高义,小生敬服。”吴用顺着他的毛捋,话锋却陡然一转,“可哥哥莫忘了汉昭烈帝刘玄德的旧事。”

“刘备?”

“正是。昔日刘璋与刘备乃是同宗兄弟。刘璋迎刘备入川拒敌,何等恩遇?可结果呢?刘备素怀仁义之名,最终不还是夺了同宗兄弟的西川基业?”

吴用凑近宋江,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哥哥,这就叫顺守逆取,乃是商汤周武的王霸之道!成大事者,岂能被这些迂腐的小节绊住脚?张叔夜不知兵机,留他在其位,只能带着弟兄们一块送死。”

吴用放缓了语气。

“哥哥若是觉得亏心,事成之后,只需像刘备善待刘璋那般,极其优厚地供养着张叔夜父子。好吃好喝待着,保他后半生富贵平安,这也算对得起他的知遇之恩了。将来平了梁山,功劳簿上,照样给他挂个首功。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一番极其颠倒黑白、巧舌如簧的诡辩,直接敲碎了宋江心里最后那点虚伪的防线。

顺守逆取。成大事不拘小节。

宋江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只要拿下了这兵权,自己就是这三万大军真正的王。别说屠一个任城,就算把整个京东西路翻过来,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军师此计……”宋江咽了口唾沫,语气彻底软了下来,“虽是权宜之计,但那老儿身边也是有心腹的。若是激起兵变,这城还没攻下,咱们自己先乱了。”

吴用大喜过望。哥哥这算是彻底点了头。

“哥哥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吴用胸有成竹,“张叔夜唯一的死忠心腹,就是那个练兵的戚威。出征之时,小生特意向慕容知府进言,让他留在青州看家。就是为了拔掉张叔夜身边的这颗獠牙!”

吴用冷笑。

“如今大营里,他身边只有一个亲儿子张伯奋。那小子刚刚在城头上被西军贼将挑断了手筋,自身难保,不足为虑。咱们一会儿回了大营,立刻就能动手。”

宋江极其焦躁地搓着手。

“端底要怎么干?这等事做起来须得滴水不漏。”

“待会儿咱们先去中军大帐。”吴用眼中凶光毕露,“张叔夜知道咱们杀了降卒,必然暴怒。以他之前责打孔家兄弟的做派,多半要拿咱们几个人问罪甚至行军法。这正是咱们发难的最好由头。”

吴用招手叫过燕顺和王英。

“这老儿到底是大帅。咱们这几个为头的不好直接拔刀见血。待会儿进了帐,哥哥只管好言相劝,晓以利害。他若是识趣,自己交出兵符印信,咱们就留他个尊严,让他体体面面地退位让贤。”

吴用转头看向王英那把还在滴血的短刀。

“他若是个死脑筋,硬是不识趣。那咱们这些做兄弟的,就只能极其辛苦一下,帮他体面体面了。”

王英变态地笑了两声,极其熟练地把短刀在袖口上擦了擦。

宋江看着城墙下满地的死尸,又看看身边这群如狼似虎的兄弟。

夺权。屠城。

这官军的皮袍底下,早就生满了极其肮脏的虱子。

“走。”宋江极其果断地转过身,大步向城下的战马走去,“回大营。”

城外的黑雾还在极其缓慢地散去。

任城内城的怒吼声依然一阵高过一阵。

但宋江已经不在乎了。等他真正握紧了那把象征统帅权力的帅剑,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那座内城里所有的声音,彻底抹平。

此时的中军大帐内。

张叔夜端坐在帅案后。案头上,摆着一封极其匆忙送来的急报。那上面的字迹极其潦草。

那是宋江等人在城头纵容军卒残杀梁山俘虏的详细奏报。

张叔夜极其枯瘦的手指死死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关节发白。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极其重地拍在桌面上。

帐外的风吹得牛皮大帐呼啦啦作响。

杂乱的脚步声,正从营门的方向,直接压了过来。

中军大帐内,气压低得能压碎骨头。

宋江和吴用刚掀开牛皮帘子迈进去,迎面就是一本厚重的军书砸了过来。书册擦着宋江的耳廓飞过去,撞在帐柱上散落一地。

“你们干的好事!”

张叔夜猛地从帅案后站起来,一掌拍在紫檀木桌面上。他眼珠子里全是血丝,胸膛起伏得厉害。

“杀俘斩首,抛尸入城!我张叔夜带兵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下作的行径!”张叔夜大步绕过帅案,指着宋江的鼻子就开骂,“老夫把这前军的指挥权交给你,是让你去破城,不是让你去当吃人的野兽!你可知你这一手,把咱们大军逼进了什么死地?”

宋江低着头,一言不发。他视线落在张叔夜那双缎面官靴上,心里盘算着外面的布置。

“王师伐罪,攻心为上。内城几万百姓,本是被李寒笑那草寇蛊惑,尚有招抚的余地。”张叔夜越说火气越旺,在两人面前来回踱步,“现在好了,你把人家本乡本土的儿郎当畜生一样宰了扔进去。这等血海深仇,岂能化解?任城内城如今成了一块铁板,你让老夫拿多少将士的命去填你捅出来的这个烂摊子!”

吴用摇着羽扇,垂着眼皮,像个没事人一样站着。

张叔夜见两人装死,更是火冒三丈:“宋江,老夫当年看重你,是觉得你虽出身绿林,却心向朝廷,有个‘及时雨’的仁义虚名。你看看你今日所为,与那草莽流寇有何分别?朝廷的脸面,大军的名声,全被你扔进了泥水里践踏!”

宋江依然没吭声。他觉得这老匹夫喋喋不休的样子实在滑稽。朝廷脸面?名声?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里,谁手里有刀,谁就有脸面。张叔夜这套酸腐的大道理,在清风山连个屁都算不上。

老东西,死到临头了,还在摆大帅的谱。宋江心里冷笑。

张叔夜还在气头上,根本没察觉到大帐内的气氛已经变得不对劲。平日里这两个下属被训斥,总会赔着笑脸说几句软话找补,今天却安静得出奇。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帐帘被粗暴的挑开。

燕顺提着那把宽背大砍刀,大摇大摆的跨了进来。王英紧随其后,手里转着那把淬了毒的短刀。孔明捂着胸口,孔亮端着长枪,两人一左一右,直接把大帐的出口堵得死死的。

兵器反光的冷芒,瞬间刺了张叔夜的眼。

张叔夜声音戛然而止。他盯着这四个没规矩的偏将,又看了看他们手里的明晃晃的兵刃。

“放肆。”张叔夜沉下脸,拿出主帅的威严,“中军重地,谁准你们带兵刃进来的?还不给老夫滚出去!”

没人动。

燕顺冷笑一声,甚至用带血的大拇指刮了刮刀刃。孔亮则是直接把长枪重重的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叔夜这辈子都在官场和军营里打滚。他看着宋江那依然低垂的头,再看看周围这几头露出獠牙的恶狼,瞬间全明白了。

这帮贼性难改的草寇,要反。

“张大人。”吴用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羽扇在胸前轻轻摇晃。

“咱们兄弟自从受了招安,对大人您,那是一向客客气气,礼遇有加。大人说东,咱们绝不往西。哪怕大人不留情面的把军棍打到了孔家兄弟身上,咱们也毫无怨言。这是念着大人昔日的提拔之恩。”

吴用慢条斯理的走到张叔夜面前。

“可大人您,太迂腐了。这世道,讲仁义是打不了胜仗的。您看看今日这局面,您那套陈旧的老做派,已经没能力统领这三万大军了。”

“你敢放肆?”张叔夜厉声喝道,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剑柄。

吴用根本不惧,自顾自往下说。

“大人自己心里清楚。这青州新军,有两万多是咱们哥哥在清风山、白虎山一手拉起来的班底。他们只认宋江,不认你这个空壳子太守。大人年事已高,这帅位,正所谓有德者、有能者居之。”吴用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冷笑,“大人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小生的意思吧。”

交权。退位。

张叔夜听着这直白的大逆不道的言语,怒极反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有德者居之。”张叔夜拔出腰间佩剑,手腕一翻。

“咔嚓。”

锋利的剑刃直接劈在紫檀木案几上,木屑横飞,案角被齐刷刷的剁了下来。

“你们这帮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张叔夜须发皆张,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狮子,“老夫当年力排众议,保举你们受招安。给你们官服,给你们粮饷,让你们洗去一身贼名。你们不思精忠报国,如今竟然敢在老夫的帅帐里公然搞兵变!你们简直就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剑指宋江的鼻子。

“宋江!你素来标榜忠义。这就是你的忠?你的义?你对得起大宋的列祖列宗吗!”

宋江脸皮抽搐了一下。但他还是咬着牙没出声。夺权的果实太诱人了,他绝对不能在这时候退缩。只要拿下兵权,以后史书怎么写,还不是他宋公明说了算。

“大人莫要徒劳的逞这口舌之利了。”吴用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孔亮的身后。

“戚威不在大营。大人身边连个能卖命挡刀的亲信都没有。这三万大军已经被咱们的兄弟牢牢接管了。识相的,乖乖交出兵符印信,咱们还能念着旧日交情,保你后半生安稳富贵。若是不识抬举……”

吴用冷哼一声。

“那就别怪咱们兄弟不客气了。”

“乱臣贼子!老夫这就杀了你这毒士!”张叔夜彻底暴走。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双腿发力,直接越过那张残破的帅案。手中宝剑化作一道凌厉的寒芒,直取吴用的咽喉。他虽然是文官出身,但生在军人世家,武艺底子扎实得很。这一击势若奔雷。

吴用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倒退。

“保护军师!”孔明大吼一声。

他顾不上胸口撕裂的伤痛,提着腰刀迎了上去。孔亮更是挺起长枪,照着张叔夜的心窝便刺。两兄弟要报那二十军棍的血仇,出手毫无底线。

“当!”

张叔夜的剑术老辣。他身子灵活的一侧,避开孔亮致命的枪尖。手中宝剑顺势一绞,死死别住了坚韧的枪杆。接着,他抬起一脚正踹在孔明那刚接好骨头的胸口上。

“哎哟!”孔明惨叫一声,犹如滚地葫芦般摔出老远。

张叔夜借着反震之力抽回宝剑,凶悍的朝着孔亮的手腕斜劈下去。

孔亮大惊失色。他根本来不及撤枪,只能仓皇的松开双手,连滚带爬的向后躲闪。剑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干脆的削下了一大缕头发。

张叔夜一招逼退两人。他正欲乘胜追击,直接去砍吴用的脑袋。

“张太守。你看看这是谁。”

粗犷且带着无尽恶意的声音,在帐门处突兀的炸响。

张叔夜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艰难的转过头。

铁脚头陀广慧那庞大的身躯堵在帐门口。他的手里,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那是张伯奋。

他大儿子刚刚在城头上被西军挑断了右肩粗壮的大筋,伤口本来就恐怖。此时,广慧那粗糙的大手,正残忍的扣在张伯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温热的鲜血顺着广慧的指缝,滴答滴答的落在地毯上。

张伯奋疼得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他虚弱的半睁着眼,嘴里吐着血沫。

“爹……别管我……”张伯奋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广慧变态的狞笑了一声。他用力的在那个脆弱的伤口上抠了一下。

张伯奋的身体剧烈的痉挛起来,双眼猛地向上翻白。

“张太守。你二儿子张仲熊,现在还在梁山水泊的死牢里关着。你这大儿子,命悬一线。你若是再敢动一下剑。”广慧那双凶残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叔夜,“佛爷现在就捏碎他的喉咙。让你老张家,彻底绝后。”

“当啷。”

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把锋利的宝剑从张叔夜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青石地上。

张叔夜仿佛在一瞬间彻底老了十岁。他那原本挺拔的脊背,屈辱的弯了下去。

他输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成器的儿子死在面前。这帮草寇,精准的捏住了他最致命的软肋。

他不明白,自己一片忠心为国,为何会落得这般下场。招安这群猛兽,终究是反噬了自身。

“绑了。”吴用冷酷的发号施令。

王英和燕顺如狼似虎的扑上去。粗糙的牛皮绳索将张叔夜结实的捆了起来,勒得深深陷入了他的皮肉里。

广慧粗暴的将重伤昏迷的张伯奋像破麻袋一样扔在张叔夜脚边。

“你们……会遭天谴的。”张叔夜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宋江在这个时候,做作的叹了口气。他大步走到帅案前,双手颤抖的捧起了那方沉重的青州军主帅印绶。

冰冷的铜印真实的贴在他的掌心。那种极致的权力感,让他的血液疯狂的沸腾起来。

他终于拿到了这支大军的绝对控制权。从今天起,他宋江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这三万五千人,就是他争霸天下的本钱。

“传我军令。”宋江的声音变得威严起来,“张大帅在城下督战,偶感严重的风寒。旧疾复发,不能理事。这大营的军务,从此刻起,由本先锋全面接管。”

吴用恭敬的深深作了个揖。

“哥哥英明。小生这就去安排死士,将张大帅父子妥善的看管起来,绝不叫他受到半点外来的惊扰。”

吴用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宝剑,用力的将其直接踹进了帅案底下的阴暗角落里。帐内的几名心腹头领齐齐跪倒在地,高呼愿为宋公明哥哥效死。这场不流血的兵变,将整个山东路的局势彻底推向了无底的深渊。

此时此刻,沂州大营后方三十里,督粮大寨。

刘豫穿着一身宽大的锦缎常服,极其舒坦的靠在铺着厚厚羊毛毡的交椅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冰糖燕窝,慢条斯理的用银勺子搅和着。

这后方督粮的差事,简直就是个肥得流油的美差。

他看着帅案上那一摞摞厚厚的粮草调拨账册,嘴角压制不住的往上翘。账本上写的是精米十万石,实际上底下各州县送来的,多半是掺了沙土的陈年旧粮。这中间的差价,稍稍做做手脚,就够他刘家舒舒服服的吃上三代人了。

更让他心里痛快的是,慕容彦达和宋江那帮青州军的蠢货,现在正顶着冷风在任城城下吃泥巴。

“打吧,拼命的打。最好你们青州军和梁山草寇同归于尽。这山东路的天,也该换换主人了。”刘豫在心里恶毒的咒骂着,舀起一勺燕窝送进嘴里。

他放下玉碗,冲着帐外喊了一声。

“来人。”

“父亲!”

儿子刘猊立刻掀开帐帘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刘豫往后靠了靠,眯起那双倒三角眼。

“宋江那帮人在前线打的火热。估摸着这两日,青州军的催粮官就该到了。”刘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你记着。只要是青州军的人来要粮,一粒米都不许给他们发。”

刘猊愣了一下,有些迟疑。

“父亲,这……这若是断了前线的粮草,按军法可是死罪啊。”

刘豫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方砚台,直接砸在刘猊脚边。墨汁溅了刘猊一身,他却连躲都不敢躲。

“蠢材!谁让你明目张胆的抗命了?”刘豫骂道,“你不会找借口吗!就说连日秋雨,道路泥泞,运粮的车架陷在泥里走不动。或者说各州府的调度还没到齐,账目对不上。随便扯个理由,先拖他们个三五日!”

他就是要把宋江的脖子死死卡住。三万多人的大军,三天没粮吃,那是要出大乱子的。到时候青州军哗变,项元镇大怒,宋江那贼配军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他刘豫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把这最大的竞争对手除掉。这买卖太划算了。

刘猊刚想磕头领命,帐帘再次被人挑开。

曹州团练使曹荣大步跨了进来。这干瘦的老头子脸色阴沉,直接挥手示意刘猊退下。

“亲家。你这脑子,怎么只看眼前这一寸的地方。”曹荣走到案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

刘豫心里一阵不快。自己好歹是一州都监,你个老东西成天对我指手画脚。但他面上还是挤出一丝笑意,毕竟这曹荣一肚子坏水,自己很多时候还得仰仗他。

“亲家何出此言?我拖着宋江的粮,不正是咱们昨晚商议好的计策吗?”

曹荣找了把椅子坐下,手指干瘪得像枯树枝。

“是商议过要卡他的粮。但你这做法太糙了。”曹荣冷眼看着刘豫,“天雨路滑?账目不清?这种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鬼话,你拿去糊弄项元镇和吴用?”

曹荣用指节重重的敲打着桌面。

“项元镇是行伍出身的老狐狸,吴用更是个心眼比筛子还多的毒士。你今日敢以这种蹩脚的理由断粮,明日吴用就能拿着张叔夜的将令,派军法官来斩你的狗头!到时候,你不仅卡不住宋江,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刘豫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刚才光顾着盘算怎么整死宋江,确实忽略了吴用那个阴毒的书生。青州军现在手握重兵,真要撕破脸直接派骑兵来大营抢粮,顺手砍了自己,自己这五千杂牌军根本挡不住。

“那……依亲家之见,该当如何?”刘豫彻底没了刚才的得意,声音都有些发虚。

曹荣摸着山羊胡子,刚要开口。

“报——!”

一声极其凄厉的长音直接穿透了厚重的牛皮大帐。

一个满身泥水、连头盔都跑丢了的探马连滚带爬的冲进大帐。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因为极度的恐惧,整个身子都在剧烈的打摆子。

“大……大人!大事不好了!”探马牙齿打着颤,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刘豫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直冲脑门。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本官顶着!说!”

探马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猛地抬起头。

“前方三十里!发现梁山贼寇的骑兵!全是清一色的重甲铁骑!打的旗号是……是……”

“是谁!”刘豫急得直接站了起来。

“是大刀关胜!”探马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刘豫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直接黑了一片。他双腿一软,重重的跌回交椅上,把案几上的账册都碰掉了一地。

关胜。

那个在绿林里威名赫赫,使一口青龙偃月刀,带着梁山最精锐的三千重装铁甲骑兵的绝世煞神!他居然绕过了前线的任城,直接扑向了后方的粮草大营!

完了。全完了。

刘豫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立刻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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