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我们之中只能活一个
很麻烦。
能让阿尔宙斯说出“很麻烦”三个字——
方远想象不到那意味着什么。
“我问它，能解决吗？”
洛奇亚继续说道。
“阿尔宙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解决不了。’”
“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隧道。”
方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连阿尔宙斯都解决不了？
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但那个隧道还在扩大。”
洛奇亚看向身后的裂痕。
“那个时候它还没这么大，但阿尔宙斯说，如果不加以控制，它最终会越来越大，大到足以吞噬整个世界。”
“所以必须想办法。”
洛奇亚闭上眼睛。
“阿尔宙斯想了很久，最后想到了一个办法。”
它停顿了一下。
“让我充当封印的核心。”
方远沉默了。
超梦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用我的力量，配合阿尔宙斯的石板，形成一道封印，把那个隧道封住。”
洛奇亚的声音变得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当然不愿意。”
它睁开眼睛，那紫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当年的愤怒。
“失去自由？被锁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凭什么？”
“哪怕对方是阿尔宙斯，也不行。”
“我跟它吵，跟它争，跟它说去找别的办法，去找别的神兽。这世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凭什么偏偏是我？”
“但阿尔宙斯说，只有我合适。”
“因为我是海神，我的力量属性与这个隧道的封印最匹配。换做其他神兽，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失败。”
洛奇亚发出一声冷笑。
“我当时觉得它在放屁。”
“但现在想来，也许它说的是真的。毕竟——”
它抖了抖身上的锁链。
“这些东西确实封住了那个隧道几百年。”
方远没有接话。
他知道洛奇亚还没说完。
“我不同意。”
洛奇亚继续说道。
“我坚决不同意。”
“阿尔宙斯就那样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说——”
洛奇亚的声音顿了顿。
“它说：‘洛奇亚，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我以创世神的名义发誓，十天之内，我必定归来。’”
“十天之内。”
那四个字被洛奇亚咬得很重。
“它说十天之内。”
“它说以创世神的名义发誓。”
“它说——”
洛奇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它说它一定会回来。”
方远沉默了。
超梦也沉默了。
“我当时还是犹豫。”
洛奇亚苦笑。
“但阿尔宙斯是什么？是创世神。它用创世神的名义发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它违背誓言，它就会失去作为创世神的资格，失去与这个世界的一切联系。”
“我想，它总不至于拿这个开玩笑。”
“所以——”
它低下头，看着身上的锁链。
“我同意了。”
“阿尔宙斯身上的其中一块石板——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束缚之石板——化作这些锁链。我用自己的力量注入锁链，与石板的力量融合，形成了一道封印。”
“那个隧道被封印了。”
“不再扩大，不再散发那种让人恐惧的气息。”
“一切都很好。”
洛奇亚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
“阿尔宙斯走了。”
“它说，它要去寻找彻底解决这个隧道的办法。十天之内，必定归来。”
“我就这样等着。”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第十天，它没回来。”
“我想，也许事情比想象中麻烦，多耽误几天也正常。”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一年，两年，三年……”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洛奇亚抬起头，看向虚空，那双紫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已经干涸的绝望。
“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我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我的力量被这些锁链一点点抽干，等到我的身体一天天虚弱下去，等到我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它还是没有回来。”
“从来没有回来。”
整个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方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超梦站在那里，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它曾经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被人类创造出来，被人类利用，被人类背叛。但它所受的那些，与眼前这位被困了几百年的洛奇亚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几百年了。”
洛奇亚轻声说道，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我被关在这里，几百年了。”
“它用创世神的名义发誓，说十天之内必定归来。”
“然后它消失了。”
“失踪了。”
“可能——”
洛奇亚发出一声沙哑的笑。
“可能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死了。”
方远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告诉洛奇亚的那些话——阿尔宙斯失踪上百年，疑似死亡。那个时候洛奇亚狂喜大笑，他还以为那只是对仇人的幸灾乐祸。
但现在他才知道——
那狂喜的背后，是多少年的等待，多少年的绝望，多少年被背叛的痛苦。
“洛奇亚……”
方远开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
几百年被囚禁的痛苦，岂是一两句安慰能抹去的？
道歉？
又不是他做的，道歉又有什么意义？
洛奇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早已麻木的平静。
“你不用说什么。”
它轻声说道。
“我只是……”
它顿了顿。
“只是太久没有对人说过这些了。”
“久到我以为我已经忘了。”
方远深吸一口气。
“阿尔宙斯——”
“不用说它。”
洛奇亚打断了他。
“不管它是死了，还是失踪了，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锁链。
“我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它死了也好，活着也罢，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方远沉默了。
他知道洛奇亚说的是事实。
那些锁链——束缚之石板的碎片——连接着那个隧道，连接着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以洛奇亚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挣脱。
除非——
就在这时。
方远忽然感觉到一阵异动。
他低头看去。
腰间，那枚装着飘浮泡泡的精灵球正在轻轻震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精灵球自动打开了。
一道蓝白色的光芒闪过，飘浮泡泡出现在了这个空间里。
“噗噜？”
飘浮泡泡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茫然地四处张望。它先是看到了方远，开心地飘了过去，蹭了蹭他的脸。然后它看到了超梦，愣了一下，露出疑惑的表情。最后——
它看到了洛奇亚。
那只漆黑的洛奇亚。
飘浮泡泡呆住了。
它愣愣地看着那个庞然大物，看着那些黑色的羽毛，看着那些锁链，看着那双紫红色的眼睛。
然后——
它怀里抱着的那根羽毛，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洛奇亚的羽毛。
银白色的，散发着淡淡虹色光泽的羽毛——那是临下水前，飘浮泡泡非要送给那位老者的东西。后来老者还给了方远，方远又交给了飘浮泡泡保管。
此刻，那根羽毛正在发光。
不是普通的发光，而是——
像是在回应什么。
飘浮泡泡低头看着怀里的羽毛，一脸茫然。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把它拿了出来，举在身前。
羽毛的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最后——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羽毛中投射出来，在空间中凝聚成形。
那是一只洛奇亚。
银白色的洛奇亚。
现任海神。
它的身形比眼前这只漆黑的洛奇亚小一些，气息也弱一些，但那银白色的羽毛，那双温和的蓝色眼睛，那优雅的姿态——正是方远认识的那位海神。
投影。
这是洛奇亚通过羽毛投射过来的影像。
银白色的洛奇亚出现之后，目光立刻落在了那只漆黑的洛奇亚身上。
两只洛奇亚对视。
一个是银白色的，现任海神，优雅而温和。
一个是漆黑的，前任海神，被囚禁数百年，虚弱而苍老。
它们就这样看着对方。
那眼神里，有太多太多的复杂。
银白色的洛奇亚——现任海神——眼中有着震惊、有着复杂、还有同情，还有着一丝……方远说不清的东西。
那像是在看一个传说中的存在，又像是在看一个背叛者。
漆黑的洛奇亚——前任海神的眼中的情绪更加复杂。
它看着眼前这只与自己同族却完全不同的存在，看着那银白色的羽毛，看着那温和的气息，看着那属于海神的权柄——那本该是它的权柄。
许久。
整个空间安静得仿佛能听到时间流淌的声音。
然后，银白色的洛奇亚开口了。
它的声音严肃而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
“前辈……”
它这样称呼道。
漆黑的洛奇亚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银白色的洛奇亚深吸一口气，那双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
然后，它说出了下一句话：
“我们之中，只能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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