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下通知了！
王梅急得在院子里直转圈，搓着手，
“这帮娘们现在干活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这要是黄了，那可真是……”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呸呸了两声，“瞧我这张破嘴！肯定能成！”
家属院里风言风语也多了起来。
王梅端着盆刚出来，听见这话，把盆往地上一墩，水溅了李寡妇一裤腿。
“李彩霞，你裤裆里塞喇叭了，说话这么大声？”
王梅双手叉腰，活像个要干仗的母鸡，
“苏厂长那是带着咱们大家伙儿挣钱，给街道创收，给厂里解决家属就业问题！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占公家便宜？”
“你眼红啊？眼红你也想个招，带着大家伙儿致富去啊！”
“你除了会往男人跟前凑，还会干什么？”
王梅的嘴皮子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利索，几句话就把李寡妇的脸说得青一阵白一阵。
李寡妇气得发抖。
“你……你血口喷人！”
“我喷的你吗？谁心里有鬼谁知道！”
王梅哼了一声，端起盆，扭头对苏玥说，
“别搭理她，咱们等着瞧，看谁笑到最后。”
周五下午，眼看又一个礼拜要过去了，还是没消息。
苏玥心里那点火苗，都快被这磨人的等待给浇灭了。
她正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虎子织毛衣，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苏厂长！苏厂长在家吗？”
是街道办的一个年轻干事，骑着辆二八大杠，车停在门口，人已经跳了下来，满头大汗。
苏玥心里咯噔一下，站了起来。
王梅第一个从屋里冲出来，“怎么了小同志？是不是有消息了？”
那年轻干事喘了两口气，从挎包里掏出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递给苏玥。
“苏玥同志，钱主任让我把这个给你送过来。街道开会研究通过了！同意你们成立街道服务队，那排旧仓库，拨给你们用了！”
牛皮纸袋很薄，苏玥接过来，却觉得有千斤重。
她捏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
成了。
竟然真的成了。
“啥？通过了？！”王梅的大嗓门在家属院上空炸开，惊得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她一把抢过苏玥手里的文件袋，也顾不上看，就举过头顶，跟中了头彩一样又蹦又跳。
“听见没有！通过了！咱们要有自己的厂房了！”
这一嗓子，把半个家属院的人都给喊了出来。
正在案板前糊纸盒的妇女们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围了过来。
“王姐，真的假的？”
“仓库批给咱们了？”
“我的天！咱们真要成工人了？”
王梅把文件从纸袋里抽出来，那是一张盖着街道办事处红彤彤大印的批文。她不识几个字，但那红章她是认得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瞧见没，红章！街道盖的！”
人群瞬间沸腾了。
妇女们激动得互相抱着，有的眼圈都红了。她们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能进厂房，当工人，拿工资。
李寡妇也挤在人群外围，她伸长了脖子，看着王梅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怎么可能？
那个钱主任是出了名的老古板，怎么会同意把厂里的仓库给一个家属？
苏玥站在人群中央，看着一张张激动兴奋的脸，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
她转过头，在人群中寻找。
周安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不远处那棵老槐树下，没过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笑，但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亮得惊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个对视里了。
晚上，虎子睡下后，院子里格外安静。
苏玥把那份批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仔仔细细地读，连那个红色的印章都用手指描摹了好几回。
周安辰洗完碗，擦干手，在她身边坐下。
“高兴坏了？”
苏玥把批文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牛皮纸袋里，压在枕头底下，这才觉得踏实。
“嗯。”她点头，嘴角忍不住地上扬，“跟做梦一样。”
她扭头看着周安辰，“今天谢谢你。”
她知道，这件事能成，钱主任那边，周安辰肯定在背后出了力。
周安辰却摇了摇头，“我没做什么。钱主任跟我说，他跑去供销社问了刘主任，又去家属院转了好几圈，看了你们糊的纸盒，还跟几个家属聊了天。”
“他说，你那份报告写得好，账目清楚，规划也像样。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人心。”
人心。
苏玥心里微微一动。
是啊，人心思变，人心思进。
谁不想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呢？
“批文上写的是红星街道家属生产服务队。”苏玥念着这个名字，“有点长。”
“先叫着，等以后做大了，再改。”周安辰给她倒了杯水，“明天起，有得忙了。”
“是啊。”苏玥接过水杯，眼睛里闪着光，“明天第一件事，召集人手，去仓库大扫除！”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王梅就拿着个铁皮喇叭在家属院里喊开了。
“都起来！都起来！带上扫帚、铁锹、水桶！咱们去打扫自己的厂房喽！”
她的声音充满了亢奋，吵醒了整个家属院。
但这一次，没人抱怨。
妇女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地从家里出来，男人们有空闲的，也扛着工具跟在后面。
孩子们更是兴奋，跟在大人屁股后面，像过节一样。
浩浩荡荡几十号人，推着小车，扛着工具，往厂区北边的旧仓库进发。
李寡妇推开窗户，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重重地把窗户给关上了。
旧仓库的铁门再次被打开。
阳光照进去，扬起漫天的灰尘。
一个妇女捏着鼻子说。
“我的娘，这比猪圈还乱。”
“乱怕什么！咱们人多！”王梅一挥手，把袖子撸到胳膊肘，“都动起来！先把里面的破烂都清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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