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细节
第一百八十八章 细节
叶主任没理姚红芬，转头看向孙建国。
“孙建国，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孙建国坐在那儿，看看他妈，又看看王巧儿。
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却低下头去，“我...我说不出口。”
“建国啊！”
姚红芬一看儿子这副窝囊样，气得不得了，恨铁不成钢地嚷道，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替她瞒着？你这个老实头！你是要把你妈气死啊！你不说，我来说！”
她也不等叶主任发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地开始控诉。
两年前那件事，从她嘴里说出来，完全变了味儿。
“我这个儿媳妇啊，”
她指了指王巧儿，
“您是不知道，这女人平时带娃就丢三落四，懒得很！明知道家门口就是大马路，她连门都不知道关严实！那天一回家，就自己跑到屋里躺着去了，把我那才三岁的大孙子小峰一个人丢在外头玩！”
“小峰才三岁，他懂什么？没人跟他玩，他一个人无聊，估计就想着去外头找小伙伴，结果...结果就跑出去了，被那该死的卡车给撞了！”
她说到这里，眼里也泛起了泪光，但更多的是怨恨，
“出事之后！这个女人怕被我们骂，她疯了似的往卡车那边冲，自己往车上撞！结果呢？把我那还没出世的小孙女也给冲没了！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怕我们怪她，想把孩子弄掉，一了百了！她就是存心不想让我们老孙家有后啊！”
王巧儿坐在那儿，一直低着头默默听着。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
可听到这里，她实在忍不住了。
“妈，我没有...”
她声音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
“你给我闭嘴！”
姚红芬腾地站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巧姐鼻子上，
“事情就是这样！叶主任，您都听见了！这个王巧儿，就是个克星！我孙子，孙女，两条命啊，都毁在她手里了！可怜我儿，年纪轻轻，怎么就娶了这么个丧门星女人，简直就是家门不幸！”
她重新指向王巧儿，下了最后通牒：
“离婚！今天必须离婚！这样的女人，我们孙家要不起！”
“坐下！”
叶主任重重一拍桌子，脸色沉了下来，看向姚红芬，
“我让你们说事，没让你在这里撒泼骂街！姚红芬，你要再这样胡搅蛮缠，我现在就叫辆车，立马给你送回老家去！再也不许你踏进我们军工厂家属院一步！”
姚红芬被叶主任的气势镇住了，她知道叶主任说话算话，说得出就做得到。
她心里虽然不服，但到底不敢再拍桌子瞪眼，悻悻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嘟囔着：
“我...我哪胡搅蛮缠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硬的不行，她开始来软的。
“可是事情就是我说的那样啊，叶主任。”
她声音低下来，带着哭腔，
“叶主任，您是领导，也是当奶奶的人，您最能体会我的心情。要是没出这事，我那大孙子小峰，今年也该和您家大孙子差不多大，五岁多了，正是调皮可爱的时候。我那没福气的小孙女，要是能生下来，现在也该两岁多，会跑会跳，会叫奶奶了...”
“可现在，都没了，什么都没了...我们老孙家的天，都塌了啊！”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这眼泪倒不全是装的，说到早夭的孙子和未出世的孙女，她是真的伤心，也是真的恨。
叶主任的脸色却并未因此缓和，依旧严肃：
“我让你说事情经过，先说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谁的责任，谁的问题，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也别光摆感情。”
她转头看向王巧儿：
“王巧儿，你婆婆说完了，现在你来说，记住，也别光哭，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王巧儿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甄宝珠从兜里掏出手帕，递过去。
巧姐接过来，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把眼泪擦干净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也许是之前跟甄宝珠倾诉过一次了，这一次，她说得很清楚。
事情大致和姚红芬说的一样，可有些细节，不一样。
“那天我刚带着小峰从公园回来，小峰说他饿了，我就去灶房给他煮面条，就一会儿功夫，平时他都很乖，不会乱跑的。”
“门，我记得我是我关了的，但可能没关严实，被风吹开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跑出去。”
“听见响声，我跑出去，就看见...”
她说到这里，又哽咽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
“我看见小峰躺在那里，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想冲过去抱抱他...我拼命跑过去，可是没跑几步，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没有撞卡车，我晕过去了，等我醒来，已经在医院，医生说，我晕了三天，小蕊，也没保住，医生说，是受刺激太大...”
前面她一直按着叶主任的要求，压着情绪。
可说到这里，她实在压不住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叶主任没有同情，也没有偏袒谁。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替那两个孩子惋惜。
“大致情况我清楚了。”
叶主任等王巧儿的哭声稍微平复一些，才开口，目光在姚红芬和王巧儿之间扫过，
“两个孩子没了，这是你们双方都承认的事实，你们说法不一致的地方，主要在于王巧儿是否疏忽，以及她是否故意导致流产。”
她先看向姚红芬，目光严肃：
“姚红芬，你说你儿媳妇偷懒，故意撞向卡车，导致流产，你有什么证据吗？亲眼看见了？还是有别人能证明？”
姚红芬一愣，支吾道：
“证据？这还要什么证据？事情不就是明摆着的吗？要不是她偷懒没看好孩子，小峰能跑出去？要不是她往车上撞，我孙女能没？我虽然没亲眼看见她撞，但肯定是这样！”
“那就是没有证据，全是你自己的猜测。”
叶主任语气冷了下来，“没有证据，就是污蔑。”
她又看向王巧儿：
“王巧儿，你说你是受刺激太大晕倒导致流产，医院的病历，还在吗？”
王巧儿红着眼眶，用力点了点头：
“在，都在，两个孩子的东西，我都没舍得动，全都收着。”
她站起来，走进里屋，拖出来一个大木箱子。
箱子很沉，她拖得费劲，甄宝珠想去帮忙，被她按住了。
她自己一点一点地拖到屋子中间，打开盖子。
里头装得满满当当的。
小峰的东西多一些。
小鞋子，小袜子，十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还有小皮球，小木雕之类的玩具。
都是男孩子的东西，保存的很好。
另外还有些小婴儿用的小衣服，小鞋子，小被子。
那是她给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因为不知道是男是女，所以蓝色和粉色都有。
针脚细细密密的，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最底下，压着一沓纸，是病例。
巧姐把那些纸抽出来，递给叶主任。
叶主任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看。
上面清楚，写着患者无外伤，流产原因就是精神刺激导致应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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