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是谁在装神弄鬼？
第二百零二章 是谁在装神弄鬼？
孙建国走马房时，心里还满怀期盼。
他想，或许是巧姐终于想通了，看在他这段时间诚心悔过的份上，愿意给他一个机会，找他好好谈谈不离婚的事。
虽然在马房谈，确实奇怪，但他也顾不上了，只要巧儿肯跟他说话，哪里都行。
马房里头黑漆漆的，眼睛一时适应不过来，什么都看不清。
窗户都开在上头，是那种高高的天窗，这会儿一扇都没开，只从缝隙里透进来几丝光，昏昏沉沉的。
王凤英带他进来之后，就出去了，还把门给关上了，落了锁。
他感觉有些奇怪，刚要开口喊人，余光扫见两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左边一匹，右边一匹。
两匹马，一匹深棕，一匹纯黑，并排站在隔间里，四只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
它们十分凶狠地盯着他，鼻孔翕动着，喷出粗重的热气。
这情景，让他想起牛头马面，说不出的诡异，让他有些心慌。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从高处飘下来。
“孙建国！”
那声音像是被人举着喇叭喊的，可又像蒙了一层什么东西，飘飘渺渺的，听不出从哪儿来，在马房里头荡来荡去，带着回音。
孙建国猛地抬头，往上看。
天窗关着，什么人都看不见。
只有那声音还在耳边转，转得他头皮发麻。
“谁？”
他往后退了一步，“是谁在装神弄鬼？”
那声音冷笑了一声，“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还是你心里有鬼？”
“心里有鬼...鬼...鬼...鬼...”
最后四个字，被刻意拖长了音调，尤其是最后一个鬼字，在马房里荡来荡去，荡得人心里发毛。
孙建国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手心也湿漉漉的。
不过他到底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了，虽然心里慌得厉害，还是强撑着，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喊：
“是谁在搞我？！我告诉你，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搞这些封建迷信的鬼把戏！我不怕！开门！快给我开门！”
他一边喊，一边转身冲向那扇厚重的木门，抡起拳头地用力砸起来。
砰！砰！砰！
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纹丝不动。
刚拍了两下，他自己却停下了。
因为他听见有个声音在笑。
小孩的笑声，听着也就两三岁的样子，奶声奶气的，笑呵呵的，一声接一声地喊：
“爸爸，爸爸...”
孙建国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转过身，仰着头往上看，可除了那两匹凶神恶煞的马，什么都看不见。
“你在叫谁？”
他的声音发颤。
能叫他爸爸的，只有一个人。
“小峰？”
小峰已经没了两年多了，死的时候才三岁多一点。
其实他已经有些记不清小峰的声音了，也记不清他叫爸爸的时候是什么调子。
这大半个月以来，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加上之前吃了那些兽药，整个人恍惚得很。
他甚至以为这是在梦里。
因为，这些天，他总是做梦。
梦见小小的孩子倒在血泊里，伸着小手，哭着喊“爸爸，救救我”。
他拼命想冲过去，想抱住他，想挡住那辆该死的卡车，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所以，当听到这几声爸爸，他几乎下意识就认为，是小峰又来他梦里了。
不然，谁会大费周章把他骗到这鬼地方，关起来，还说什么，心里有鬼？
那件事...除了他们两个大人，就只有当时懵懂的小峰可能看见...
“小峰...是你吗？”
孙建国的声音软了下来，精神恍惚，“你来梦里找爸爸了？小峰...”
“闭嘴！”
那女声又出现了，而且一下子尖利起来，忽然喊道，
“你有什么资格喊他的名字！是你害死了他！”
孙建国猛地摇头，身子往后缩：
“不是的，不是的！你胡说！怎么可能是我害死了他！你胡说什么？”
可他否认得一点都不坚决。
声音软绵绵的，一听就是心里有鬼。
他这心虚气短的反应，让那声音气势更盛，声音咄咄逼人：
“还有小蕊！你一下子害死了两个孩子！”
“不，我没有..我没有...”
孙建国抱着头，蹲下去，声音闷在膝盖里，
“小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小蕊也会死，我真的不知道！”
六月的边疆，清晨本该还有些凉意，此刻马房里闷热，他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不知道？”
那声音冷下来，“你敢说...她们的死，和你没有关系吗？”
“我...我...我...”
六月的边疆，正是一年里头最热的时候，一大早出门都觉得晒得慌。
可孙建国这会儿浑身发冷，冷汗把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那样...”
孙建国语无伦次，那天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来。
倒在血泊里的小小身影，妻子王巧儿跌跌撞撞从屋里冲出来，然后捂着肚子，痛苦地跌坐在地上，身下迅速洇开刺目的鲜红...
同一天，他失去了两个孩子，一个当场殒命，一个甚至来不及看这世界一眼。
那声音还在说，一字一句的：“你对不起他们！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孙建国像是被彻底击垮了，佝偻着背，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啊，是我对不起他们。要不是我鬼迷心窍，着了道，就不会...”
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更多东西。
可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倒吸凉气，而且不止一个。
孙建国慢慢抬起头。
他眯着眼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恍惚的神志一点点收回来。
这不是梦！
要是梦，不会有那么多人在旁边听着。
他的心慌起来，戒心大起，声音一下子变了调，厉声质问：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装神弄鬼，到底想干什么？！”
马房里安静了一瞬。
安静得能听见那两匹马喘气的声音。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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