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月光
第二百二十四章 月光
甄宝珠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看清自己是在军区医院的病房里。
四周一片安静，有些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
她不知道自个儿晕过去多久了，只觉得喉咙发干，身上也有些乏力。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那点月光，她微微侧头，就看见秦牧野正趴在她的病床边上，似乎是睡着了。
月光浅浅地照在他的侧脸上。
说句实在话，这男人的长相，是真挑不出毛病。
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的线条利落。
平时清醒的时候，那双眼睛太过沉静，冷冷地，叫人不敢多看。
可这会儿睡着了，那股子冷意散了，只剩下干干净净的五官，被月光一照，竟显出几分柔和来。
甄宝珠看了许久。
一种酸酸软软的情绪，悄悄爬上她的心头。
她看着他那安静的睡颜，鬼使神差地，慢慢从被子里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他的脸颊。
可她的手刚伸出去，秦牧野就像是有所感应似的，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墨黑的眸子里全是紧张，
“宝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甄宝珠飞快地把手缩回被子里，心跳得咚咚响，脸上也有些发烫。
她不敢再看秦牧野，垂着眼睫，声音还有点哑：“好...好多了，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嗯。”
秦牧野点头，立刻站起身，“你先躺着别动，我去叫大夫来给你检查一下。”
说完，他就快步走了出去，背影看着有些急切。
值班的大夫很快跟着秦牧野进来了，是个四十来岁，面相挺和善的中年女大夫。
她一进来，就先瞪了秦牧野一眼，语气带着责备：
“怎么回事？你这个当丈夫的怎么搞的？这都怀了七个月了，还是双胎，怎么能让人晕倒呢？多危险啊！万一摔着磕着怎么办？”
秦牧野抿着唇，没吭声，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女大夫走到床边，动作麻利地给甄宝珠做了些简单的检查，量了量血压，听了听胎心。
甄宝珠刚想问孩子怎么样，秦牧野已经抢在她前面开了口，
“大夫，她人怎么样？没事吧？”
女大夫直起身，把听诊器从耳朵上摘下来，
“还好，没什么大问题。”
秦牧野这才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甄宝珠赶紧跟着问，声音比刚才急了些：“大夫，那孩子呢？孩子怎么样？”
比起自己，她更怕肚子里的两个妞妞出事。
女大夫看了看甄宝珠，又看了看秦牧野，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眼里倒多了几分意外。
这年头的男人，媳妇怀了孕，头一个问的多半是孩子。
她在这医院干了十几年，见得多了。
这一对倒是奇了，丈夫先问大人，媳妇反倒急着问孩子。
她对秦牧野的那点火气，不知不觉消了些。
“孩子也没事。”
女大夫语气和缓了不少，“胎心正常，大小也符合月份，母子平安。”
甄宝珠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身子往枕头里陷了陷，轻声道：“谢谢大夫。”
女大夫把听诊器揣回兜里，又看了她一眼。
“我看你身体底子倒是不错，别的方面都还好。就是这脉象，有点弦细，心气儿不太顺。你这是心绪太重，思虑过多了。姑娘，你现在怀着孩子呢，天大的事儿，也没有你和孩子重要。放宽心，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对你对孩子都好。”
甄宝珠知道大夫说得在理，她最近确实想得太多，心里乱糟糟的。
她点点头，低声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大夫。”
“行，那就好好休息，别熬夜，保持心情舒畅。”
女大夫看了看手里的病历本，
“你这差不多也该下次产检了，明天正好在医院，顺便把检查做了再回家吧，省得再跑一趟。”
“好。”
甄宝珠应下。
女大夫临走前，又想起什么，问：
“你下午是不是还没吃饭？这可不行，大人孩子都得补充营养，得按时吃饭。”
“有饭，有饭。”
秦牧野赶紧回答。
原来甄宝珠在医院昏睡的时候，他就跑去食堂打了饭，一直放在保温饭盒里，这会儿还温着。
等大夫走了，秦牧野就把饭盒拿过来打开，里面是简单的白粥，一小碟炒青菜和一个煮鸡蛋。
医院的饭菜清淡，比起家里自己做的，味道自然是差了不少，但甄宝珠折腾了大半天，也确实饿了，接过勺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吃得很香。
吃到一半，她才想起来，抬头看向坐在床边椅子上的秦牧野：“你吃过了吗？”
秦牧野其实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从下午到现在，心里都像是堵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又怕甄宝珠不够吃，只含糊地说：“吃过了。”
刚才甄宝珠吃饭，他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会儿见她吃得差不多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刚才那个女同志...”
“不用说了。”
甄宝珠打断了他，低着头，用勺子慢慢搅着碗里剩下的粥，
“和我又没什么关系，你不用特意跟我解释。大夫都说了，让我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也别告诉我了，我好省点心。”
反正，他和别的女人通信，总归是真的。
一个林琳，一个寻野...
哦，现在知道叫邹倩倩了。
人家都把信保存得好好的，还千里迢迢亲自找上门来了，他有什么好解释的？
解释他和人家只是纯洁的革命友谊书信往来？谁信？
而且，刚才晕倒前那一瞬间，她脑子里电光石火般想起来了。
原书里，好像就简略地提过那么一句，说秦牧野和女主角邹倩倩，最初是通过书信认识的，属于精神上的共鸣，后来才慢慢发展成革命伴侣，最终结婚。
这么看来，人家早就书信寄情，灵魂相通了呗？
合着秦牧野，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只是不喜欢身边的女人？
他就喜欢这种鸿雁传书的感觉？这是什么怪癖？
想着想着，甄宝珠只觉得心里那股刚被压下去的酸涩，又翻涌了上来，还夹杂着一丝自嘲。
她放下勺子，把还剩下一半粥的饭盒往外推了推。
“吃不下了。”
秦牧野赶紧过来收拾，但看她只吃了一半，又准备把盖子盖上：
“先盖着，待会儿你要是饿了，还能再吃点。”
甄宝珠撇了撇嘴，“我不想吃了，剩下的，你吃了吧，浪费可耻。”
刚才她明明都听到他肚子咕地轻轻响了一声。
肠鸣是自个儿想遮掩都遮掩不住的。
这男人，居然还撒谎说吃过了。
她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秦牧野，和书里写的那个沉默寡言，正直可靠，不近女色的男主，一点都不一样。
什么从来不撒谎，什么对女人不感兴趣...
全都是骗人的！
秦牧野看着饭盒：“留着吧，你晚上可能会饿。”
“让你吃你就吃。”
甄宝珠语气有点冲，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
秦牧野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发脾气，但这段时间也习惯了，她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很少反驳。
他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好。”
他确实没什么胃口，但甄宝珠说了浪费可耻，他还是端起饭盒，把那剩下的半碗粥和一点青菜，默默地吃完了。
看他吃完，甄宝珠才开口，“我累了，睡觉。”
说着，就侧过身子，面朝墙壁。
七个多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她侧躺的时候，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一侧，肚子坠着，腰那里空了一块，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秦牧野站起身，“你小心点，别侧着了，还是平躺着吧。”
甄宝珠没动，声音从墙壁那边闷闷地传过来：“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秦牧野的手停在半空。
半晌，他收回手，声音低下去：“那我出去。”
出去了，她就可以平躺着了。
他转身，脚步轻轻的，门开了一条缝，侧身出去，又轻轻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甄宝珠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没动。
他在的时候，她心烦意乱，看他哪哪都不顺眼。
可现在他真的走了，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窗外清冷的月光，她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这个秦牧野，让走就走，也太听话了吧？
就一点也不想留下来，哪怕多解释一句吗？
是不是因为邹倩倩出现了，他的心早就飞走了，巴不得离她远远的？
她翻了个身，想平躺着，肚子却压得她喘不过气。
又试着往另一侧翻，腰那里酸得厉害，翻到一半就翻不动了，只能又侧回去。
最后只能平躺着，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那里。
月光照在上面，把那道裂缝映成一条细细的银线。
她盯着那条银线，怎么也睡不着。
一门之隔。
秦牧野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同样看着天花板发呆。
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尽头的护士站亮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遥遥地漫过来，落在他脚边。
大夫说，宝珠心绪太重。
是因为什么？
他垂下眼，想起下午去卫生所找她的时候。
他走到卫生所后窗那边，正要绕到前面去，却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邹林问她：“所以，你假结婚，是因为他？你以后要回头去找他？”
她没有承认，但...她也没有否认。
就那么沉默着。
是了。
她心里早就有人了。
那个在和他结婚前，就相好的男人，那个让她拿了秦家的东西去接济的男人。
所以她不想听他的解释。
在病房里，他刚开口说，她就打断了他。
她说，不用说了，和她没关系。
她就是这么想的吗？
他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秦牧野低下头，走廊里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脚边落了一小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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