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没什么好感动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 没什么好感动的
甄宝珠也不知道自己几点才睡着的。
只记得月光从窗台爬到墙角，又从墙角爬到床尾，她就那么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数了不知道多少遍。
可肚子里揣着两个小东西，精力实在跟不上，再怎么胡思乱想，身体也不听使唤了。
半夜里迷迷糊糊睡过去，再睁眼，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病房的白墙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甄宝珠眼皮动了动，还没完全睁开，就听见耳边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醒了醒了！宝珠醒了！”
是王凤英的大嗓门。
甄宝珠缓缓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这才看清，不大的病房里，竟然挤了好几个人，王凤英，周招娣，刘春花，还有巧姐都在，几个女人围在床边，脸上都带着关切。
小娟也来了，站在王凤英身边，正踮着脚往床上看，小脸上满是担心。
就连刘春花家那个才两岁多的小喇叭，也被抱了来，正被刘春花搂在怀里，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瞅着她。
一见她睁眼，大家立刻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候。
“宝珠，你可算醒了！感觉咋样了？”
“吓死我们了！昨天听到信儿，心都提起来了！”
“肚子里的娃娃还好吧？没吓着吧？”
甄宝珠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一点，周招娣赶紧过来帮她垫好枕头。
“我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
甄宝珠声音还有些哑，“怎么都来了？还带着孩子们，多折腾。”
“嗐，这不是听说漂亮姨姨病了嘛！”
周招娣笑道，指了指小娟和小喇叭，
“这俩小祖宗，从昨晚就闹着要来，今天早上更是不得了，非要跟来。我家二丫也要来呢，可小板车上实在坐不下了，哄了半天，答应给她带糖回去，才没跟来。”
巧姐拉着甄宝珠的手，语气里带着心疼：
“其实我们昨天都来了，看你睡着，一直没醒，待到十点多才走，今天一大早，赶紧又过来了，感觉咋样？”
甄宝珠摇了摇头：“好多了，没啥事。”
正说着话呢，她余光扫到小娟。
小脸蛋涨得通红，嘴巴抿了又张，张了又抿，像是憋着什么天大的话要说，又硬生生忍住了。
小喇叭也一样。
两只小手扒着床沿，嘴巴鼓着，眼睛水汪汪的，但也不说话，那模样又急又乖。
甄宝珠忍不住问：“小娟和小喇叭这是怎么了？”
王凤英在一旁噗嗤笑出了声，解释道：
“这俩傻孩子！刚才不让他们出声，是怕吵着你宝珠姨姨休息！现在人都醒了，咋还不能出声？看把你俩给憋的！现在可以说了。”
甄宝珠这才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
得了允许，小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憋得她胸脯都鼓起来了，这会儿才算是喘匀了。
她往前凑了凑，小手牵住甄宝珠的手指头，手心里头汗津津的。
“漂亮姨姨，你摔疼了没有？”
小喇叭还不会说囫囵话，急得嘴巴一瘪一瘪的，最后干脆不说了，两只小手抱住甄宝珠的手，低下头，鼓起腮帮子，对着她的手背轻轻吹气。
“呼——呼——”
热乎乎的气吹在手背上，痒痒的，还有一股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儿。
甄宝珠鼻子一酸。
这小喇叭，是在替她吹疼呢。
估摸着他自己摔疼的时候，他妈就是这样替他吹吹的。
她抬手，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小娟的头发扎得紧，摸上去光滑滑的。
小喇叭的头发软得像绒毛，手心一碰就痒酥酥的。
“阿姨没事。”
两个小家伙立刻欢呼起来。
小娟拍着手跳了一下，小喇叭也跟着蹦，差点一屁股坐地上，被刘春花一把捞住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王凤英便对两个孩子说：
“行了行了，小娟，你带着小喇叭弟弟出去玩一会儿，就在走廊，别跑远。你俩叽叽喳喳的，太吵了，让宝珠姨姨清静清静。”
小娟不太情愿，可还是乖乖牵起小喇叭的手。
“小喇叭，走，姐姐带你去看小鸟。”
小喇叭本来一步三回头，一听说看小鸟，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巧姐这才往前挪了挪凳子，压低声音问：
“宝珠，你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好端端的，就晕倒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秦工惹你生气了？”
昨天下午她们还在一起说说笑笑，晚上就听说人晕倒送医院了，怎能不让人多想。
甄宝珠垂下眼睫，摇了摇头：
“没有，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可能是...下午没吃饭，又没休息好，有点低血糖，一下子没撑住。”
她不想提邹倩倩，也不想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更不想说自己那些可笑的胡思乱想。
“我就说嘛！”
王凤英一拍大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肯定不是秦工气的！你们是没看见，昨天秦工急成啥样了！抱着你就往卫生所冲，卫生所邹大夫说最好送医院，他转头就跑出去拦车！运输班那辆破卡车，司机正倒车呢，没看见他冲出来，听人说都直接撞上了！秦工愣是眼睛都没眨一下，扒着车门就让司机赶紧开车送医院...啧啧，我还从来没见他这么失态过！”
周招娣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我们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守在病房门口，跟个门神似的，我问了一下护士，护士说他一晚上没睡，就在走廊里站着，守着宝珠呢。”
甄宝珠的手指顿住了。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病房那头飘过去。
秦牧野就站在窗户边上。
方才屋里人多，她一直忍着没往那边看。
这会儿忍不住了，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被车撞到了？”
秦牧野抬眼看向她，摇了摇头，“没有，王嫂子夸张了。”
看他神色如常，身上也确实不像有伤的样子，甄宝珠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稍稍放松，但随即又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大概是王凤英说得夸张了。
以秦牧野的身手和反应，怎么可能真被车撞到。
可是，他守了一夜，应该是真的。
那眼下的乌青，骗不了人。
甄宝珠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软软的，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了。
可那股暖意还没漫到嗓子眼，就被另一股酸涩压了下去。
感动什么？
又不是为了她。
秦牧野这个人，对工作，对身边的人，向来是极负责的。
他守着她，不过是履行一个丈夫的职责。
她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他要确保孩子平安无事。
换成任何一个女人，怀着他的骨肉，他都会这么做。
不是因为她甄宝珠。
没什么好感动的。
甄宝珠在心里对自己说，别自作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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