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回 玄德暗度陈仓计 荆州中分天下势
建安三年（198年）二月，豫章郡，南昌。
春寒料峭，赣江两岸的梅花已落了大半。
刘备站在江边，望着滔滔江水，沉默不语。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身后，许褚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徐盛按剑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简雍裹着一件旧裘，冻得直哆嗦，却不敢出声打扰。
从去年十一月被调到豫章，已经过去四个月了。
四个月里，他每日操练兵马，安抚百姓，与山越周旋。
豫章虽偏，却也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
可他知道，这不是孙坚要的。
孙坚要的，是把他困在这里，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主公。”
简雍终于忍不住开口：“荆州那边有消息了。”
刘备转过身，眼中闪过精光：“说。”
简雍压低声音：“刘表去世后，蔡瑁拥立刘琮，欲投孙坚，刘琦在庞统支持下，与蔡瑁对抗，曹操和孙坚都派兵到了襄阳城外，双方对峙，谁也不敢先动手。”
刘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好一个荆州。”
许褚挠头：“大哥，荆州乱了，跟咱们有啥关系？”
刘备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北方。
那里，是荆州的方向。
那里，是他等了四个月的机会。
“宪和。”
他开口：“备一份厚礼，我要去一趟襄阳。”
简雍一怔：“主公，孙坚那边……”
刘备摆手：“孙坚现在顾不上我，他的眼睛，都盯着荆州呢。”
数日后，襄阳，刘琦府。
刘琦这些日子寝食难安。
城外，曹操和孙坚的十几万大军对峙，谁都想进城，谁都不敢先动手。
城内，蔡瑁的势力蠢蠢欲动，蒯越的人日夜戒备。
他这个荆州牧，坐在这刺史府中，如坐针毡。
“公子！”
伊籍匆匆而入：“有客求见。”
刘琦不耐烦地挥手：“不见！谁来都不见！”
伊籍道：“那人说，他叫刘备。”
刘琦一怔，霍然起身：“刘备？刘玄德？！”
他快步迎出府门。
刘备一身布衣，负手立于门外，面带微笑，气度从容。
“刘公子，备不请自来，叨扰了。”
刘琦连忙将他请入府中。
二人落座，刘琦忍不住问：“刘将军不是在豫章吗？怎会来襄阳？”
刘备轻叹一声：“备虽在豫章，心却一直挂念荆州，刘荆州与我，虽无深交，却有旧谊，他临终托孤，备岂能坐视不理？”
刘琦眼圈一红：“刘将军高义！只是如今曹操、孙坚虎视眈眈，蔡瑁内患未除，琦实在是……”
刘备摆手，打断他：“公子不必忧心，备此来，正是为公子解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外曹操大营的方向：“曹操和孙坚，各怀鬼胎，都想吞并荆州，可他们谁也不敢先动手，因为谁先动手，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这便是公子的机会。”
刘琦茫然：“机会？什么机会？”
刘备转过身，目光灼灼：“公子可知道，曹操和孙坚为何不敢进城？”
刘琦摇头。
刘备道：“因为他们互相牵制，曹操怕孙坚抢了先，孙坚怕曹操占了先机，只要这种平衡不被打破，公子便可稳坐城中，高枕无忧。”
刘琦苦笑：“可这平衡，能维持多久？曹操和孙坚都不是傻子，他们早晚会达成默契，届时，荆州就是他们案板上的肉。”
刘备微微一笑：“所以，公子需要让他们永远达不成默契。”
刘琦一怔。
刘备压低声音：“公子可暗中向曹操示好，答应他，只要他退兵，便与他结盟，共抗孙坚，同时，也向孙坚示好，答应他，只要他退兵，便与他结盟，共抗曹操，如此，曹操和孙坚都会觉得公子偏向自己，都会等着对方先退兵，他们等得越久，矛盾越深，便越不可能联手。”
刘琦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若他们发现我两边许诺……”
刘备摇头：“他们不会发现的，因为他们彼此不信，曹操不信孙坚，孙坚也不信曹操。公子只需在中间周旋，他们便会自己斗起来。”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公子不是孤立无援，丞相那边，已经派关羽将军率军南下，进驻新野，只要公子开口，朝廷的大军随时可以进城。”
刘琦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刘将军高见，只是……”
他迟疑地看着刘备：“将军为何要帮我？”
刘备看着他，目光坦诚：“因为备不希望荆州落入孙坚之手。”
他没有说“也不希望落入曹操之手”。
刘琦聪明人，不需要点破。
刘琦站起身，向刘备深深一揖：“刘将军大恩，琦没齿难忘！”
当夜，刘备密信，分送曹操、孙坚。
给曹操的信中写道：“孟德兄台鉴：荆州之事，备已尽知，刘琦公子愿与兄结盟，共抗孙坚，只盼兄台退兵，以示诚意，待孙坚退去，荆州必与兖州永结盟好。”
给孙坚的信中写道：“文台兄台鉴：荆州之事，备已尽知，刘琦公子愿与兄结盟，共抗曹操，只盼兄台退兵，以示诚意，待曹操退去，荆州必与江东永结盟好。”
两封信，措辞不同，意思一样，你们先退兵，我就跟你结盟。
曹操和孙坚收到信后，几乎做出了同样的反应，冷笑一声，将信扔在案上。
“刘备？他什么时候跑到荆州去了？”曹操皱眉。
戏志才捡起信，看了一遍，笑道：“刘备这是来当和事佬了，他劝主公退兵，说只要主公退兵，刘琦便与主公结盟。”
曹操冷笑：“刘备的话，能信？”
戏志才摇头：“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刘琦现在被夹在中间，确实需要盟友，主公若先退兵，刘琦必感念主公之恩，即便他不与主公结盟，也不会倒向孙坚。”
曹操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好，那就退兵，不过，不是真退。”
戏志才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
曹操压低声音，将计划一一道来。
孙坚大营。
孙坚同样收到了刘备的信。
他看完，冷笑一声，将信递给张昭。
“刘备这是要当和事佬了，他说只要本将退兵，刘琦便与本将结盟，子布，你怎么看？”
张昭沉吟道：“刘备的话，不可尽信，不过，刘琦现在确实需要盟友，主公若先退兵，刘琦必感念主公之恩，即便他不与主公结盟，也不会倒向曹操。”
孙坚点头，目光深远：“那就退兵，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不是真退。”
三日后，襄阳城外。
曹操和孙坚几乎同时拔营，各自“退兵”三十里。
可他们谁也没有真的走。
曹操退到樊城，孙坚守在宜城，两军遥遥相望，依然虎视眈眈。
刘琦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那两座依然灯火通明的大营，苦笑一声：“他们都没走。”
刘备站在他身旁，面色平静：“他们当然不会走，可他们也没敢进城。”
刘琦一怔。
刘备道：“因为他们互相盯着。曹操怕自己进城时，孙坚从背后偷袭，孙坚怕自己进城时，曹操从背后下手，只要这种平衡不被打破，公子便是安全的。”
刘琦叹了口气：“可这平衡，能维持多久？”
刘备无奈一笑：“不需要维持太久，姬轩辕那边，已经动手了。”
他这也是被迫无奈，他想要在南方起家就不能让孙坚曹操继续发展下去了，南方就这点地方了，只能先把地给姬轩辕到时候再一点点拿回来了。
顺天，天策府。
姬轩辕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荆州送来的密报。
他看完，微微一笑，将密报递给郭嘉。
“奉孝，你看看吧。”
郭嘉接过，一目十行扫完，桃花眼弯起：“刘备这是要当荆州的‘调停人’，他让曹操和孙坚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进城，这样一来，刘琦便可稳坐城中，等着咱们出手。”
姬轩辕点头：“刘备这个人，不可小觑，他表面上是帮刘琦，实际上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郭嘉一怔：“主公的意思是……”
姬轩辕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荆州的位置上：“刘备不想让孙坚得到荆州，也不想让曹操得到荆州，他想要的，是一个分裂的荆州，刘琦占北，刘琮占南，如此，孙坚和曹操都得不到完整的荆州，而他刘备，便可在中间周旋，坐收渔利。”
郭嘉恍然：“主公是说，刘备在下一盘大棋？”
姬轩辕摇头：“他下的不是棋，是局，他要把曹操、孙坚、刘琦、刘琮都装进去，让他们互相牵制，谁也不能吞并谁，而他刘备，便可在夹缝中生存，等待时机。”
他转过身，看着郭嘉，目光深远：“传令庞统，让他尽快促成荆州分治，刘琦占襄阳、江陵等北部四郡，名义上归顺朝廷，刘琮占南部四郡，依附孙坚，至于曹操……”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想要好处，就给他点甜头，让他从蔡瑁那里拿些好处，堵住他的嘴。”
郭嘉抚掌笑道：“妙！如此一来，荆州一分为二，孙坚得不到完整的荆州，曹操也拿不到好处，而主公，却通过刘琦，控制了荆州北部！”
姬轩辕点头，目光深远：“让庞统去办，越快越好。”
襄阳，刘琦府。
庞统将姬轩辕的密信递给刘琦。
刘琦看完，沉默良久：“丞相的意思，是要荆州一分为二？”
庞统点头：“公子占襄阳、江陵等北部四郡，归顺朝廷，刘琮占南部四郡，依附孙坚，如此，荆州可免战火，公子可保基业。”
刘琦苦笑：“可南部四郡，是荆州的粮仓。若给了刘琮，我拿什么养兵？”
庞统微微一笑：“公子放心，丞相说了，只要公子归顺朝廷，粮草军饷，朝廷自会供应，况且，北部四郡有襄阳、江陵两座坚城，足以自保，南部那些地方，山高水远，孙坚想要，就给他，让他去跟山越、蛮夷纠缠，早晚会把自己拖垮。”
刘琦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好，便依丞相所言。”
宜城，孙坚大营。
孙坚收到刘琦的信时，面色阴沉如水。
信中说，刘琦愿与孙坚结盟，共抗曹操。
条件是，荆州南部四郡（南郡南部、江夏郡南部、长沙郡、武陵郡）归刘琮所有，由孙坚“保护”。
北部四郡（襄阳郡、南郡北部、江夏郡北部、南阳郡）归刘琦，归顺朝廷。
孙坚看完，一掌拍在案上：“刘琦小儿，竟敢跟本将讨价还价！”
张昭捡起信，看了一遍，沉吟道：“主公，这条件虽然苛刻，但对江东并非没有好处，南部四郡虽不如北部富庶，却有长江之险，可作江东屏障，况且，刘琮年幼，蔡瑁无能，南部四郡早晚是主公的囊中之物。”
孙坚冷静下来，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子布说得对，本将便先答应他，待拿下南部四郡，再图北部不迟。”
樊城，曹操大营。
曹操同样收到了刘琦的信。
信中说，刘琦愿与曹操结盟，共抗孙坚。
条件是蔡瑁交出南阳郡北部数县，作为曹操“调停”的报酬。
曹操看完，哈哈大笑：“刘琦这小子，倒是会做生意，拿蔡瑁的地盘，来堵本将的嘴。”
戏志才接过信，看了一遍，笑道：“主公，这买卖不亏，南阳北部虽小，却是中原门户，得之，可威胁荆州，亦可屏障兖州。”
曹操点头：“那就答应他，告诉刘琦，本将愿意退兵，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让他记住，今日这个人情，日后要还。”
二月末，襄阳城中。
刘琦与刘琮，在庞统、蒯越、蔡瑁等人的见证下，签署了分治协议。
刘琦占北部四郡，归顺朝廷，刘琮占南部四郡，依附孙坚。
曹操从蔡瑁手中得到南阳北部数县，作为“调停”的报酬。
孙坚得到南部四郡的“保护权”，刘琮成为他的附庸。
协议签署后，曹操与孙坚各自退兵。
襄阳城外，终于恢复了平静。
刘琦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曹军和孙军，长长舒了一口气。
“先生。”
他转向身旁的庞统：“荆州，算是保住了吗？”
庞统摇头，目光深远：“只是暂时的，荆州分裂，南北对峙，早晚还会有一战。”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至少现在，荆州百姓可以喘口气了。”
刘琦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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