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回 海波平定大一统 燕王进位动汉臣
建安五年（200年）九月，顺天。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刘备率众渡海逃往夷洲的消息，如一阵秋风，吹遍了大江南北。有人叹息，有人庆幸，有人沉默。更多的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战争，终于结束了。
从光和七年（184年）黄巾之乱算起，到如今建安五年（200年），整整十六年。十六年的烽火连天，十六年的生灵涂炭，十六年的群雄逐鹿。袁绍死了，袁术死了，孙坚死了，孙策死了，韩遂死了，马腾死了，刘表死了，刘焉归顺，曹操臣服，刘备逃亡。曾经叱咤风云的诸侯，或死或降或逃，一个不剩。
天下，终于一统了。
而完成这一统的，不是汉室宗亲，不是四世三公，而是一个当年在涿郡破庙里差点饿死的病弱少年——姬轩辕。
顺天，燕公府。
姬轩辕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沉默不语。
十六年了。
从光和七年到建安五年，从十七岁到三十三岁。
他用了十六年，走完了别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主公，”郭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洛阳那边传来消息，宫殿已修复完毕。朝臣们商议，要请陛下迁都回洛阳。”
姬轩辕转过身，看着他：“朝臣们？哪些朝臣？”
郭嘉微微一笑：“以孔融为首的一批老臣，还有……荀彧。”
姬轩辕眉头微挑：“文若也同意了？”
郭嘉点头：“荀彧说，洛阳是汉室旧都，天子当归洛阳，以安天下人心。况且，洛阳地处中原，便于号令四方。”
姬轩辕没有说话，只是走回案前，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洛阳，他当然要回去。但不是现在。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奉孝，”他放下茶盏，目光深远，“弟兄们什么时候到？”
郭嘉道：“项羽将军已从扬州出发，不日抵达，关羽将军从徐州来，赵云将军从益州来，李存孝、杨再兴、冉闵等已在顺天。庞统从荆州来，周瑜尚在交州善后，稍晚些到。”
姬轩辕点头，目光深远：“好。等他们都到了，再说迁都的事。”
郭嘉抱拳：“诺！”
数日后，顺天北门。
旌旗蔽日，甲胄如林。凯旋的大军，一队接一队，入城。
百姓们夹道欢迎，欢呼声震天。有人抛洒花瓣，有人递上酒水，有人跪地磕头，感谢这些将士们带来了太平。
项羽一马当先，玄甲乌骓，重瞳如电。他的身后，是数万百战精兵，甲胄鲜明，士气如虹。他从扬州来，平定了江东，收服了孙氏旧部，将整个东南纳入朝廷版图。
关羽、张飞并辔而行。关羽抚须，面色沉静；张飞咧嘴大笑，不时朝百姓挥手。他们从徐州来，镇守东方多年，从未让朝廷有后顾之忧。
赵云白袍银枪，气度从容。他从益州来，协助刘焉安定蜀中，将天府之国收归朝廷。
李存孝、杨再兴、冉闵等兄弟，早已在城中等候。他们迎上前去，与项羽、关羽、张飞、赵云执手相看，眼中满是感慨。
“二哥！”李存孝一把抱住项羽，“你可算回来了！”
项羽拍了拍他的背，微微一笑：“八弟，辛苦了。”
关羽与赵云对视，互相抱拳。张飞与杨再兴勾肩搭背，哈哈大笑。冉闵按剑而立，面色冷峻，可眼中也闪过一丝暖意。
庞统从荆州来，一袭青衫，面带微笑。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诸葛亮。
这是诸葛亮第二次来顺天，上一次还是姬轩辕婚礼的时候被老师司马徽带着来的。
郭嘉迎上前去，与庞统执手相看：“士元，一路辛苦。”
庞统笑道：“奉孝，你在顺天也不轻松。”
二人相视而笑。
当夜，燕公府大摆宴席，为众将接风。兄弟齐聚，其乐融融。酒过三巡，姬轩辕放下酒盏，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诸公，天下已定。大汉九州，尽归朝廷。刘备逃往夷洲，不足为虑。曹操臣服，再无二心。本公欲上表天子，请迁都洛阳，以安天下人心。”
众人齐声附和。
姬轩辕又道：“不过，迁都之前，还有一件事。”
众人齐齐看向他。
姬轩辕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一字一句道：“本公欲进位为王。”
堂中一片寂静。
随即，李存孝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大哥功盖寰宇，进位为王，名正言顺！俺第一个支持！”
张飞也站起来：“大哥早该称王了！什么燕公，听着就不够威风！”
关羽抚须，缓缓道：“大哥之功，古之伊尹、周公不能及。进位为王，理所当然。”
赵云、杨再兴、冉闵等人纷纷表态支持。
武将们，没有一个反对。
文臣中，庞统率先开口：“主公进位，统无异议。”
郭嘉也点头：“嘉附议。”
周瑜虽不在，但他的态度，姬轩辕知道。
可也有一个人，始终没有说话。
荀彧。
他坐在席间，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可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姬轩辕看着他，目光温和：“文若，你有何高见？”
荀彧起身，深深一揖：“主公，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姬轩辕点头：“但说无妨。”
荀彧抬起头，直视姬轩辕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主公，汉制，异姓不得封王。主公若进位，恐天下人议论。”
堂中气氛骤然一紧。
张飞瞪眼：“议论？有什么可议论的？大哥的天下，是一刀一枪打下来的！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书生，有什么资格议论？”
荀彧面色不变，只是看着姬轩辕。
姬轩辕沉默片刻，缓缓道：“文若，你的意思，本公明白。可本公也有一言——”
他站起身，走到荀彧面前，目光深远：“本公若不为王，何以服众？何以安将士之心？那些跟随本公出生入死的弟兄们，他们图的什么？不就是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吗？本公若不为王，他们如何封侯？如何拜将？”
荀彧沉默。
姬轩辕继续道：“文若，你跟随本公多年，本公的为人，你应该清楚。本公不是董卓，不是王莽。本公要的，不是篡汉，而是安天下。可要安天下，就必须有权。没有权，什么都做不了。”
荀彧沉默良久，终于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不再说话。
可他的眼中，那抹复杂的光芒，久久不散。
建安五年十月，顺天，宣政殿。
这一日的朝会，格外不同。
刘协端坐御座之上，面色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刘备逃往夷洲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那是他最后的希望，是他寄予厚望的皇叔。可如今，皇叔也败了，逃到了海外。这大汉天下，再也没有人能替他挡住姬轩辕了。
而今日的朝会，重点不是迁都洛阳，而是给姬轩辕封王。
“陛下，”
郭嘉出班，朗声道，“燕公姬轩辕，功盖寰宇，德被苍生。臣请陛下，进封燕公为王！”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刘协看着郭嘉，心中一片冰凉。
“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郭嘉又道：“陛下，封王之事，非同小可。当择吉日，行大典。臣请陛下，择定吉日。”
刘协点头：“就由太常寺定吧。”
太常寺官员抱拳：“诺！”
自种拂死后，太常寺就全部被姬轩辕换成了自己的人。
朝会散了。
群臣鱼贯而出。刘协独坐御座之上，久久未动。
“陛下，”内侍轻声道，“该回宫了。”
刘协回过神，站起身，缓缓走下御座。他的脚步很轻，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建安五年十月十九日，顺天，太庙。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姬轩辕在太庙祭告天地，接受天子册封，正式进位为燕王。
九锡——车马、衣服、乐则、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秬鬯——一一陈列，庄严肃穆。满朝文武，齐齐跪倒，山呼千岁。
姬轩辕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着脚下的群臣，心中却没有半分得意。他看见荀彧跪在人群中，面色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复杂。他看见刘协站在御座上，面色苍白，可那苍白之下，是彻骨的寒意。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与那些还忠于汉室的大臣之间，便再也回不去了。
当夜，荀彧府。
荀彧独坐书房，面前摊着一卷竹简。那是《春秋》，他已经读过无数遍。可此刻，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父亲，”儿子荀恽走进来，轻声道，“您还不休息？”
荀彧放下竹简，叹了口气：“睡不着。”
荀恽迟疑道：“父亲是在想燕王进位的事？”
荀彧没有回答。
荀恽又道：“父亲，燕王进位，乃是众望所归。您为何……”
荀彧摆手，打断他：“你不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喃喃道：“燕王不是董卓，不是王莽。他不会篡汉，至少现在不会。可他今日能封公，明日能封王，后日就能……称帝。”
荀恽一怔。
荀彧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复杂：“为父跟随燕王多年，亲眼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是个英雄，是个明主。可他也是个有野心的人。他的野心，不是封王就能满足的。”
荀恽沉默。
荀彧又道：“为父劝过他，劝他不要封王。可他没有听。他知道，若不封王，那些跟随他的兄弟，那些替他卖命的将士，不会答应。他别无选择。”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可为父，也别无选择。”
顺天，驿馆。
曹操独坐房中，面前摊着一壶酒。他自斟自饮，面色平静。
他来顺天，已经三日了。姬轩辕没有惩罚他，也没有过多奖赏他，只是给了他一些聊胜于无的封赏，让他继续治理兖州。他知道，这是姬轩辕在给他留体面。
“主公，”戏志才走进来，轻声道，“燕王进位了。”
曹操点头：“本将知道。”
戏志才看着他，欲言又止。
曹操放下酒盏，微微一笑：“志才，你是不是觉得，本将应该恨他？”
戏志才摇头。
曹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燕公府的方向，喃喃道：“本将不恨他。本将只恨自己，没有早生几年。”
他转过身，看着戏志才，目光深远：“若本将早生几年，若本将也有他那样的兄弟，这天下，未必是他的。”
戏志才沉默。
曹操又道：“可本将没有。所以，本将认了。”
他走回案前，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燕王府，书房。
姬轩辕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份长长的名单。那是他准备封赏的功臣名单。项羽、关羽、张飞、赵云、李存孝、杨再兴、冉闵……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份生死与共的情义。
郭嘉走进来，轻声道：“主公，荀彧回去了。”
姬轩辕点头，放下名单，叹了口气：“文若心里，不好受。”
郭嘉道：“主公，荀彧是汉臣，他心中装着汉室。主公今日封王，等于告诉他，主公的野心不止于此。他……需要时间。”
姬轩辕沉默片刻，缓缓道：“本将知道。本将会给他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喃喃道：“本将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可本将别无选择。”
郭嘉看着他，目光复杂。
窗外，月色如水。远处，皇宫的灯火，渐渐熄灭。新的时代，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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