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万海上门
京市，协和医院特需病房。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红花油味，混合着陈兰芝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
林正德躺在病床上，左腿吊得老高，手里还抓着一份关于全国物流枢纽的规划草案。
“把东西放下。”陈兰芝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刚熬好的骨头汤。
她的声音不大，但病房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三度。
林正德缩了缩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学生，乖乖把草案塞进枕头底下。
“兰芝，我这脑子又没坏，躺着也是躺着，帮建军算算账……”
“算账有会计，规划有专家。”陈兰芝走到床边，盛了一碗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你现在的任务是长骨头，林正德，你再敢偷偷办公，我就把建军发配到大兴安岭去守仓库。”
远在办公室打喷嚏的周建军莫名觉得后脑勺发凉。
林正德喝了口汤，暖流下肚，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签约的事，京市这边反应很大吧？”
陈兰芝冷笑一声，放下碗，动作优雅地擦了擦手。
“岂止是大，昨天下午，我办公室的电话就没断过，那些以前正眼都不看咱们一眼贸易老油条，都想来分一杯羹。”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们觉得我一个女人，靠着点运气拿到了铁道部的批文，肯定守不住这块肥肉，一个个都想当指导员，教我怎么做生意。”
林正德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虽然碎了一边，但挡不住眼里的精光。
“他们那是看中了优先发货权，在这个物资靠抢的年代，谁掌握了运输，谁就掌握了定价权，兰芝，这块肉你打算怎么喂？”
“喂？”陈兰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京城，“我一根毛都不给他们，我要让他们明白，兰芝堂不是他们的搬运工，而是他们的天。”
就在这时，周建军急匆促地推门进来。
“妈，爸。”周建军脸色不太好，“门口来了几个人，说是京市商会的，领头的是那个姓万的，非要见您。”
“万海？”陈兰芝眉头一皱。
那是京市有名的地头蛇，家里早年是搞漕运的，后来改行做了仓储，在京市周边的仓库占了大半，势力盘根错节。
“他说什么？”
“他说，兰芝堂既然拿了全国网，就得懂京市的规矩，他想跟咱们联营，把他在京市的三个大仓库并进来，条件是咱们一半的铁路配额。”周建军冷哼一声，“这老东西，胃口比猪还大。”
陈兰芝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规矩？我陈兰芝走南闯北，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的规矩。”
她看了一眼林正德，林正德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别留情，京市这摊水，得先砸个大窟窿，剩下的鱼才好抓。”
陈兰芝走出病房，气场全开。
医院走廊尽头，万海穿着一件黑貂大衣，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狮子头核桃，身后跟着四个保镖，派头十足。
“陈总，久仰大名啊。”万海看到陈兰芝，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抬了抬眼皮。
陈兰芝停在三步之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万老板，这里是医院，不是你的茶馆，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万海脸上的肉抖了抖，核桃转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老板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铁道部的批文是张好纸，但纸能不能变成钱，还得看地上的路通不通，京市这一亩三分地，没我万家的仓库点头，你的货，下了火车也只能在站台上淋雨。”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周建军刚要上前，被陈兰芝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万老板的意思是，你的仓库比铁道部的公章还大？”陈兰芝轻声问。
“公章是天上的云，仓库是地上的坑。”万海嘿嘿一笑，“云再漂亮，雨也得落在坑里，陈老板，跟我合作，你稳赚不赔，否则……”
“否则怎么样？”
“否则，你的车队可能连出城的路都找不到。”
陈兰芝突然笑了，笑得万海心里发毛。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还没干透的红头文件，直接甩在万海那张老脸上。
“万海，你老糊涂了，看看清楚，这是铁道部和公安部联合下发的保供文件，兰芝堂的运输线路，属于国家一级调度资源。”
陈兰芝凑近他，声音冷得像冰。
“你敢拦我的车，就是破坏国家战略物资运输，不用我动手，明天这时候，你那几个仓库就会因为消防、违建、非法经营被封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万海看着文件上的红公章，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居然拿这种东西压我？”
“压你？你也配。”陈兰芝转身，头也不回地吩咐周建军，“建军，通知九爷，让他带人去万家的仓库门流交流，既然万老板喜欢谈规矩，咱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兰芝堂的规矩。”
万海瘫在椅子上，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她是条能把人骨头都嚼碎的霸王龙。
……
京市的冬天，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西郊监狱的大铁门“咣当”一声打开，又重重关上。
周建业拎着一个破旧的蛇皮袋，缩着脖子走了出来。
三年了，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身上还穿着三年前进去时的那件薄棉袄，棉絮都板结了，根本挡不住寒风。
“呸。”
他回头冲着高墙吐了口唾沫，眼里全是阴鸷。
这三年，他在里面踩缝纫机，手上的茧子结了一层又一层。
每当深夜，由于大通铺的脚臭味熏得睡不着时，他脑子里就只有两个名字。
陈兰芝，周建军。
“妈，二哥，我出来了。”周建业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笑得像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咱们一家人，该团聚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狱警给的五块钱路费。
肚子咕咕叫，周建业瘸着腿走到路边的饭店，想买个肉包子。
刚走到门口，一辆崭新的绿色大卡车呼啸而过，卷起一地雪泥，溅了他一身。
“瞎了眼啊！”周建业破口大骂。
可当他看清车厢上的喷漆时，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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