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谈什么人情
包厢里终于安静下来。
“大妹子，霸气啊。”王德发捡起地上的枪，熟练地卸掉弹夹，扔进垃圾桶，“老林这书呆子，居然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真是祖坟冒青烟。”
“王老见笑了，今天多谢您镇场子。”陈兰芝感激地说道，“这份人情，兰芝堂记下了。”
“哎，谈什么人情，老林的战友就是我的战友。”王德发摆摆手，看了一眼那两箱钱，“不过大妹子，这钱你还是收回去，在深城办事，有时候钱好使，有时候，拳头更好使。但归根结底，还得是自己硬。”
陈兰芝点点头：“受教了。”
回到办事处附近的招待所，周建军一直在照顾宋清婉。
医生来看过了，说是受了惊吓，加上轻微脑震荡和皮外伤，修养几天就好。
陈兰芝站在走廊尽头抽烟。
今天这一局，赢得险。
如果王德发晚来一步，如果沈之航真的开了枪，后果不堪设想。
“妈。”周建军走出来，眼圈红红的，“清婉睡了。”
“嗯。”陈兰芝掐灭烟头，“建军，这次的事，给你上了一课吗？”
周建军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深城繁华又混乱的夜景，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
“以前我觉得，做生意就是把产品做好，把服务做好。”周建军低声道，“现在我明白了，没有雷霆手段，莫行菩萨心肠。妈，我想留在深城。”
陈兰芝转过头看着他。
“我要在这里建分厂，我要把兰芝堂的根扎进这片狼窝里。”周建军握紧拳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动我的人，代价他们付不起。”
陈兰芝笑了，伸手帮儿子整理了一下领口。
“好，既然要留，那就干票大的。”陈兰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沈之航虽然跑了，但盛世资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想封锁我们的供应链？那我们就自己造！”
“自己造？”周建军一愣。
“明天，何家的人会来。”陈兰芝看向南方，“我要跟何家合作，在深城建立全亚洲最大的显像管生产基地，不仅要供给我们自己，还要卖给长虹、康佳，甚至卖回给岛国人。”
“我要让盛世资本看看，什么叫实业救国，什么叫资本也得给实业跪下！”
第二天清晨，深城的一家早茶店。
陈兰芝见到了何家的代表，何英东的小儿子，何梓华。
“陈女士，听说昨晚金碧辉煌很热闹啊。”何梓华是个三十多岁的精明商人，一边喝茶一边试探，“为了一个员工，得罪盛世资本，值得吗？”
“霍先生，那不是员工，那是家人。”陈兰芝放下茶杯，直视对方，“如果连家人都护不住，我陈兰芝还做什么生意？同样的，如果何家跟我合作，谁敢动何家的利益，就是动我陈兰芝的饭碗。”
何梓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一个家人！陈女士，家父说得对，你是个女中豪杰，这笔生意，何家投了！”
……
深城的清晨，空气里裹着一层潮湿的雾气，街边早茶铺子的蒸笼冒出白花花的热气，和远处工地打桩机的轰鸣声搅在一起。
何梓华选的这家茶楼在罗湖旧区，外表看着不起眼，里头却是别有洞天。
红木屏风挡住了外头的嘈杂，洗得发白的桌布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
陈兰芝坐在何梓华对面，手里捏着一只薄皮虾饺，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隔了一夜，她眼底虽然带着点红血丝，但那股子压人的气场一点没散。
何梓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陈女士，昨晚金碧辉煌那出戏，现在怕是已经传遍了半个深城，沈之航那个人虽然本事一般，但他身后的盛世资本在港城根基极深，你这么扫他的面子，后头的路怕是不好走。”
陈兰芝把剩下的半个虾饺放进碟子里，拿手绢擦了擦手指，“路是人走出来的，沈之航想要兰芝堂的命，我总不能伸长了脖子等他来砍，何先生既然今天能坐在这儿跟我喝茶，说明何家看中的不是沈之航的面子，而是我陈兰芝手里的东西。”
何梓华笑了一下，身子往后靠了靠，“爽快，家父确实对你那套特丽珑技术的授权很感兴趣，不过，深城现在的环境你也看到了，遍地是黄金，也遍地是陷阱。你想在这里建厂，地皮、批文、水电，哪一样都得有人点头。”
“我有钱，有技术，还有何家这个合作伙伴。”陈兰芝抬眼看着他，“何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何家在深城的路子广，我要的地皮，得在蛇口最核心的位置，作为交换，兰芝堂在南方分厂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归何家，而且，未来的显像管生产线，何家有优先采购权。”
何梓华眼神闪了闪。
他是个明白人，晓得现在的家电市场有多疯。
兰芝堂在京城能把彩电价格打到九百九十九，这背后的成本控制和技术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如果何家能搭上这趟车，在南方的电子贸易领域就能彻底站稳脚。
“百分之三十？”何梓华摇摇头，“陈女士，何家出的力可不小，沈之航那边肯定会通过港城的渠道对你进行原材料封锁，没有何家的海外渠道，你那些机器就是一堆废铁，我要百分之四十，且何家要派驻一名财务总监。”
陈兰芝冷笑，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百分之三十五，不能再多了，财务总监可以派，但只有审计权，没有决策权，何先生，你要搞清楚，兰芝堂姓周不姓何，如果你觉得这笔买卖亏了，我大可以去找蛇口工业区的王老谈，他手里握着的地皮，可不比何家少。”
何梓华盯着陈兰芝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陈懂，真是不简单，行，百分之三十五就百分之三十五，地皮的事，明天我就带你去现场看。”
两人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了一个缝。
周建军走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青胡茬，眼神却比昨天清亮了许多。
“妈，清婉醒了，说想见您。”周建军低声道，看都没看何梓华一眼，心思全在招待所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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