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很快就不是了
陈兰芝站起身，对着何梓华点点头，“何先生，合同细节让我的秘书去跟你谈，今天我还有家事，失陪了。”
出了茶楼，深城的阳光已经变得毒辣。
陈兰芝坐上那辆摇摇晃晃的吉普车，看着周建军一直紧绷的后背，开口道：“建军，清婉是个好姑娘，这次她受了罪，你得记在心里，但记仇不能光靠嘴，得靠这里。”
说着，她指了指脑袋。
周建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妈，我晓得，沈之航欠下的，我会一笔笔讨回来。”
回到招待所，宋清婉正靠在床头喝粥。
她额头上贴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像纸，看见陈兰芝进来，作势就要下床。
“别动，快躺下。”陈兰芝紧走几步，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柔和了许多，“清婉，这次是妈没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宋清婉摇摇头，眼眶红了一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妈，这是我从公室里偷偷拿出来的，那天他们冲进来砸店，我趁乱把这份文件塞进了鞋底，这是盛世资本在南方联合那几个家电厂签署的抵制协议，上面有他们所有的供货渠道和底价。”
陈兰芝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公章和签名，心里猛地沉了一下，随即又是狂喜。
这哪里是协议，这是沈之航送给她的催命符，也是她反击的核武器。
她把纸折好，贴身收起，拍了拍宋清婉的手，“清婉，你立了大功，这东西，能救兰芝堂的命。”
宋清婉虚弱地笑了一下，看向站在门口的周建军，“建军，你别总黑着脸，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周建军走过去，蹲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以后，我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待着了。”
陈兰芝看着这一对小儿女，心里那股子狠劲儿又冒了出来。
她走出房间，拉过保卫科的那两个兄弟，低声吩咐道：“去，给京城的九爷发个电报，让他查查这张名单上的几个人，另外，告诉林教授，让他把那套德国设备的尾款结了，不用等了，直接运到深城码头。”
交代完这些，她站在走廊里，看着远处正在拔地而起的高楼。
深城这块地界，虽然乱，但只要你有胆子，有手段，就能把这乱局变成自己的江山。
沈之航，你以为抓个女人就能让我退缩？
陈兰芝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她很少抽烟，只有在动了杀心的时候，才想闻闻这辛辣的味道。
烟雾在走廊里散开，遮住了她眼底的寒芒。
宋清婉带出来的不仅仅是一份抵制协议，还有半本残缺的账册。
那是沈之航在深城这些年，私底下倒卖进口批文、洗白黑钱的证据。
虽然只有十几页，但上面记录的几个名字，足以让深城的某些位置产生大地震。
陈兰芝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台灯下，她一张张翻看着这些致命的纸页。
“妈，这东西太烫手了。”周建军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削好的铅笔，在纸上勾画着，“沈之航敢把这东西放在办公室，说明他觉得在深城没人敢动他，咱们要是把这东西捅出去，固然能让他翻不了身，但咱们也成了众矢之的。”
陈兰芝没抬头，指尖划过一个叫万发贸易的公司名字，“建军，做生意讲究个借力打力，这东西咱们不能直接交上去，那是自寻死路，咱们得找个比沈之航更贪也更有权的人，把这东西送出去。”
“您是说……王老？”
“不，王老太正，这东西进了他的眼，就成了公事公办，咱们捞不到好。”陈兰芝合上账册，眼神深邃，“得找那个跟沈之航不对付，又一直想往盛世资本里插手的竞争对手。”
周建军反应很快，“港城的李家？还是那个最近一直在蛇口拿地的刘大头？”
“刘大头只是个暴发户，接不住这盘菜。”陈兰芝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头湿漉漉的街道，“明天，咱们去见见何梓华，何家在港城被盛世资本压了这么多年，他们比谁都想要沈之航的命。”
这一夜，深城下了一场暴雨。
雨点砸在简易房的铁皮顶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宋清婉睡得不安稳，一直在做噩梦，嘴里喊着账本。
周建军就守在床边，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陈兰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这个二儿子，前世受了太多的苦，这辈子好不容易找了个知冷知热的人，却还要跟着她在这商海里博命。
第二天一早，陈兰芝带着账册的复印件，再次见到了何梓华。
这次没在茶楼，而是在何家位于半山的一处私人别墅里。
何梓华看着桌上的复印件，脸色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变得凝重，最后甚至带了一丝惊恐。
“陈女士，你这是在哪儿弄到的？”何梓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太清楚这些数字背后的含义了。
“这不重要。”陈兰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她精神一振，“重要的是，有了这东西，何家能不能在深城取代盛世资本的地位？能不能拿到那几个被沈之航垄断的进口批文？”
何梓华猛地抬头，盯着陈兰芝，“你想要什么？”
“我要兰芝堂在深城的工厂，三个月内必须开工。”陈兰芝伸出三根手指，“所有的手续，何家去办，另外，我要沈之航在蛇口的那块原本准备盖写字楼的地。”
“那块地现在在盛世资本手里，还没办过户手续。”
“很快就不是了。”陈兰芝笑得云淡风轻，“只要这份东西的一部分传到港城廉政公署，沈之航就会被召回问话，到时候，他在深城留下的烂摊子，何家能不能吞掉，就看你们的胃口有多大了。”
何梓华沉默了很久，他在心里飞速盘算着利弊。
陈兰芝这一招太狠了，这是要借何家的手，把沈之航彻底活埋。
“陈女士，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转头把你卖了？”何梓华阴测测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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