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回不去
“你母亲为了守护你们，变得狠辣，变得不近人情，甚至不惜把自己的亲儿子送进监狱。”林正德的声音微微颤抖，“她守住了这个家，但也磨灭了她自己，她跟我说，她有时候照镜子，都认不出里面那个人是谁，她怕自己变成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怪物。”
周建军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想起母亲那些雷霆手段，那些冷酷的决定。
原来，在那些果决的背后，隐藏着如此巨大的挣扎和痛苦。
“归元镯，归元镯。”林正德念叨着这个名字，“它能让你回到起点，但它也会把你变成另一个人，一个为了再无遗恨，可以舍弃一切的人。”
他转头看向李念，语气变得无比温柔：“孩子，你听我说，你的父母不会白死，只要你还记得他们，记得他们对你的爱，他们就永远活在你的心里，忘记，才是真正的死亡。”
李念呆呆地听着，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
她扑到林正德的腿边，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一个月积攒的所有恐惧和悲伤，都宣泄出来。
林正德没有说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周建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以为自己是在追寻真相，却差点把另一个无辜的女孩推入深渊。
他输了，输给了父亲的通透，输给了母亲那份不愿被提及的沉重代价。
“建军。”周建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爸说得对，我们还不起。”
周建军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里的执念和疯狂，已经退去了大半。
他走到宋清婉身边，从她手里拿过那个文件袋，撕开。
“告诉念兰，稳住股价，三天之内，我回深城。”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仍在哭泣的女孩和她手腕上的银镯。
自己的追寻，到此为止了。
他转身向教室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李念带着浓重鼻音微弱的声音。
“叔叔，等一下。”
周建军停下脚步，回头。
只见李念已经止住了哭声，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有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平静和决绝。
她看着周建军，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道：“我决定了，我不想忘了他们，但是，我想回去，救他们。”
说完，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举起戴着银镯的手，毫不犹豫地朝着教室的墙壁，狠狠砸了下去！
银镯撞上墙壁的声音不大，闷闷的一声。
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镯子碎裂，或者像陈兰芝临终时那样化为青烟。
但什么都没发生。
镯子完好无损，甚至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李念的手腕却肿了起来，骨节处渗出了血丝。
她愣住了。
然后她又砸了一次。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墙壁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血迹，手腕的皮肉已经翻开了一道口子，白色的骨头隐约可见。
但银镯却纹丝不动。
“够了！”周建国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李念像疯了一样挣扎，嘶吼着，声音已经不像一个十六岁女孩能发出来的。
“让我回去！让我回去救他们！我要救他们！”
林正德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李念，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仿佛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周建军也没有动。
他盯着那只银镯，瞳孔微缩。
镯子在昏暗的光线里，纹路清晰如初，甚至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不是反射光线的那种亮，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像月光被封在了金属里面。
“它不会让你回去。”林正德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李念停止了挣扎，大口喘着气，血顺着手腕往下滴，落在地上的水泥地面上，一滴一滴，像极了医院里的点滴管。
“为什么？”她的声音嘶哑。
“因为你的父母不是你的债。”林正德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慢慢裹住她血淋淋的手腕。
“归元镯选中你，不是让你回去改变别人的命运，而是让你改变你自己的。”
李念呆呆地看着他。
“可是您的母亲……”她的目光转向周建军，“她回去改变的不是自己的命运吗？”
这一句话，把周建军钉在了原地。
是啊。
陈兰芝重生，表面上是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但本质上，她改变的，是她自己。
从一个软弱的，逆来顺受的农村妇女，变成了一个可以掌控一切的人。
可代价呢？
林正德说了，代价是人性。
是她照镜子都认不出自己。
是她把亲生儿子送进监狱时，手都没抖一下。
“孩子，你的父母把你推出去的那一刻，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林正德的声音低下来，“他们选择了你活着，这是他们的意志，不是你的债。”
李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没有嚎啕，只是无声地淌。
周建军蹲下身，拾起地上断成两截的树枝。
他看着地面上李念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家字，沉默了很久。
“你多大了？”他淡淡问。
“十六了。”李念不解，但还是认真回答道。
“读几年级？”
“初三，还没中考。”
周建军把树枝放在她手边。
“你现在有两条路。”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兰芝堂董事长特有的冷静，“第一条，你继续砸墙，把手砸断，镯子还是不会碎，因为它比你想象的要硬得多。”
李念咬着嘴唇。
“第二条，你去参加中考，考上高中，考上大学，然后用你自己的力量，活成你父母希望你成为的样子。”
“可我什么都没有了。”李念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没有家，没有钱，连户口本都埋在泥里了。”
“你有。”周建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现在起，兰芝堂基金会负责你到大学毕业的全部费用，学费、生活费、住宿费，一分不少。”
周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周建军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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