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找回自己
“我不需要施舍。”李念抬起头，眼神倔强。
“这不是施舍。”周建军看着她手腕上的镯子，目光复杂，“这是我替我妈还的一笔债。”
李念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林正德明白了。
他看向周建军，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从安置点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山里的夜比城市里冷得多，风裹着雨丝打在脸上，像细密的针。
周建国走在前面，忍不住回头看了弟弟一眼。
“建军，你刚才说替妈还债，什么意思？”
周建军裹紧了外套，脚步没停。
“妈重生是因为巧云的镯子，巧云死了，镯子选了妈，妈用了一辈子，镯子又走了，选了李念。”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这条链子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苦命人，妈得了好处，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所以你资助李念，是在还镯子的债？”
“不是还镯子的债。”周建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大哥，“是不让下一个苦命人，走上妈的老路。”
周建国愣了两秒，点了点头。
林正德走在最后面，听着兄弟俩的对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宋清婉在车里等着他们。
车门打开的瞬间，暖气扑面而来。
周建军坐进去，接过宋清婉递来的热水，灌了两口。
“回深城。”他默默道。
宋清婉没有问他想通了没有，也没有追问镯子的事。
她只是拿出手机，调出了一个页面。
“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兰芝堂的实时股价曲线。
最近三天，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二。
周建军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种在商场上厮杀多年磨砺出来的锐利，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
飞机降落深城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周建军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兰芝堂总部。
三十七层的董事长办公室亮着灯。
推开门，周念兰正趴在办公桌上打盹，面前摊着一摞文件，电脑屏幕上还开着三个窗口——股东名册、资金流向图、高桥集团的公开持仓数据。
听到门响，周念兰猛地抬头，看清是父亲，眼圈瞬间红了。
“爸！”
“哭什么，说情况。”周建军绕过桌子，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已经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周念兰吸了吸鼻子，迅速调整状态。
“高桥联合了两家欧洲基金和一家中东主权基金，三方协同在二级市场吃货，目前合计持仓已经达到百分之八点三，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有两周，他们就能突破百分之十的举牌线。”
“百分之八点三。”周建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还有。”周念兰翻出一页文件，“高桥的人上周接触了咱们三个独立董事，其中两个态度暧昧，没有明确拒绝。”
周建军的眼神冷了下来。
“哪两个？”
“钱兆和林维远。”
钱兆是早年陈兰芝请进来的老资历，林维远是上市后新聘的金融专家。
两个人加在一起，在董事会里有不小的话语权。
“他们开了什么条件？”
“不知道，但高桥那边放出了风声，说如果收购成功，会保留现有管理团队，只做战略调整。”周念兰咬了咬嘴唇道，“爸，这话是说给那些墙头草听的。”
周建军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高桥。
又是这个名字。
当年被陈兰芝联合九爷打得满地找牙，灰溜溜退出中国市场的高桥，这次卷土重来，手法比上次更隐蔽、更狠辣。
但现在的高桥肯定不是以前那个高桥了。
他不是冲着兰芝堂的利润来的。
他是冲着兰芝堂的配方来的。
“念兰。”
“嗯。”
“你奶奶当年是怎么对付高桥的？”
周念兰回忆了一下：“奶奶先稳住了内部，然后找九爷爷断了高桥的上游供应链，最后用专利诉讼把他拖到资金链断裂。”
“那你觉得，同样的招数现在还管用吗？”
周念兰想了想，摇头。
“不管用了，高桥这次不走供应链，走的是资本市场，而且他背后的资金体量比上次大了十倍不止，专利诉讼能拖延，但挡不住二级市场的收购。”
周建军点了点头。
女儿看得很清楚，陈兰芝没有白教她。
“所以要换打法。”周建军拉过键盘，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一份报告，标题是——兰芝堂核心资产重估与战略防御方案。
落款日期，是两年前。
周念兰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是……奶奶做的？”
“对。”周建军的声音平静，“你奶奶去世前半年，让我做的，当时我问她为什么要提前准备这个，她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高桥还会来的，这次你自己打，她打不动了。”
周念兰的后背一阵发凉。
陈兰芝在去世前半年就预判到了高桥会卷土重来。
不，不只是预判。
她连应对方案都做好了，只是没来得及亲自执行。
周建军打开方案，里面的内容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毒丸计划。
第二阶段：白衣骑士引入。
第三阶段：反向收购。
每一个阶段都有详细的执行步骤、资金测算和法律依据，甚至连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都列了应对预案。
周念兰一页一页翻着，手心开始冒汗。
“爸，第三阶段的反向收购，需要至少三百亿的资金量，我们去哪里找？”
周建军关上电脑，站起身。
“你奶奶早就安排好了。”他走到窗边，看着深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
“什么意思？”
“明天九点，帮我约九爷，还有你妈。”周建军顿了一下，“告诉他们，兰芝堂的真正家底，你奶奶只让一个人知道，是时候摊牌了。”
周念兰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以前不一样了。
前半个月追寻镯子踪迹时的偏执和疯狂已经消失，是一种她只在奶奶身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锋芒。
是笃定。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父亲这趟出去，找到的不只是一个戴着银镯的女孩。
他找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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