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真的是老三!
第二天,天刚亮,周建军就出了门。
他没有开车,打了辆出租到万寿山脚下,然后步行上山。
清晨的墓园几乎没有人。
管理处的老头在门口打瞌睡,登记簿摊在桌上,蒙着一层薄灰。
周建军没走陈兰芝墓碑那条路,而是直奔昨天看到乞丐的那个拐角。
果然在。
那个乞丐蹲在同一个位置,面前的小土堆上多了几根野草扎成的花,歪歪扭扭地插在泥土里。
周建军放慢脚步,靠在十几米外的一棵柏树后面,没有急着现身。
他在观察。
乞丐嘴里确实在嘀咕着什么,风向不对,听不太清,但周建军捕捉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没用的,你也是,活该……”
语气不像祭拜,更像是在骂人。
骂一个死人。
周建军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土堆上。
那不是正式的坟。
公墓里所有正规的墓碑都在石阶两侧,编了号,挂了牌。
这个土堆在垃圾桶旁边的角落里,像是有人随便堆的,连块砖头都没有。
乞丐骂完了,从怀里又摸出那个木头小人,放在土堆前,然后又拿起来,反反复复,像是在犹豫。
周建军深吸一口气,从柏树后面走了出来,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不急不缓。
乞丐的耳朵动了一下。
身体绷紧,但没有跑。
也许是因为昨天跑过一次,知道这条路只有一个出口,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周建军在三米外停下。
从这个距离,他能看清更多细节。
乞丐的手指很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那双手的骨架,跟周家人一模一样。
“你蹲在这里几天了?”周建军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陌生人搭话。
乞丐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嗓音沙哑:“关你屁事。”
周建军的脊背一僵,这声音经过十五年牢狱的摧残,沙哑得不成样子,但那股子刻在骨头里的阴损劲儿,变不了。
他没有挑明。
“你面前这个土堆,埋的是什么?”
乞丐沉默了几秒。
“一条狗。”
“什么狗?”
“死狗。”
周建军蹲下身子,跟乞丐平视。
这个动作让乞丐明显紧张了,肩膀往后缩了一下。
“你手里那个木头人,”周建军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枣木刻的吧?”
乞丐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那一抖,比任何回答都诚实。
沉默在两人之间凝固了很久。
墓园里的风裹挟着泥土和柏树叶的气味,从他们之间穿过。
远处管理处的老头翻了个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响。
乞丐忽然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低哑,“周建军。”
他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张瘦削到几乎脱相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左半边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皮肉愈合后留下蜈蚣一样的纹路。
但那双眼睛,跟当年在仓库里点燃打火机时一模一样。
阴鸷,怨毒,但比十五年前多了一样东西——清醒。
一种经历过彻底绝望之后,反而异常清醒的平静。
“二哥。”周建业咧开嘴,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好久不见。”
周建军看着眼前这张面目全非的脸,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是微微眯起了眼。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换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听不懂。
但周建业懂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扭曲。
“比你早。”
周建军没有接话,维持着蹲姿,跟周建业保持着平视的角度,目光稳定地锁在对方眼睛上。
周建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别开脸,伸手摸了摸面前那个小土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再次进去的第三年,被人用铁锹拍了后脑勺,在医务室躺了七天,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上辈子的事。”
他顿了顿。
“每一件,每一天,清清楚楚。”周建军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你应该也知道。”周建军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前世你干了什么。”
周建业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知道。”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土堆,指甲在泥土上划出一道浅痕。
“前世我冒你的名上了大学,毕业后进了外贸公司,赚了钱,买了房,你在工地搬砖,断了手指,死在脚手架下面。”
“妈来找过我,我没认她,她蹲在我家小区门口,等了一天一夜,我让保安把她赶走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哑了。
“她走的时候摔了一跤,我在楼上看见了,没下去扶。”
墓园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周建军一直没有打断他。
周建业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被反复碾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东西,说不清是悔恨还是别的什么。
“你想听我说对不起?”周建业忽然笑了一声。
“不想。”周建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是真疯还是装疯。”周建军认真道。
周建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这次的笑比刚才自然了一点,但依然难听。
“二哥,你还是跟前世一样,说话噎死人。”
“你面前这个土堆。”周建军没有跟他绕弯子,“埋的不是狗。”
周建业的笑容收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土堆,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开口,“是我那条断腿上取出来的钢钉,出狱的时候医生说可以取了,我让他取了,用纱布包着,一直揣在身上。”
他伸手指了指陈兰芝墓碑的方向。
“我想把它埋在她旁边,但我没脸上去。”
周建军看着他指向的方向,没有说话。
“所以我就蹲在这。”周建业咧嘴笑了笑,缺了门牙的嘴显得滑稽又凄凉,“跟一根钢钉作伴,也挺好。”
风吹过来,翻动着他身上那件破棉袄的下摆。
周建军把手插进大衣口袋,摸到了出门前宋清婉塞给他的那包纸巾和一个信封。
信封是宋清婉准备的,里面是两千块钱。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出门的时候,把信封递了过来。
他没有把信封拿出来。
不是因为不想给。
而是他还没看清眼前这个人。
十五年前的周建业,能演。
蹲在仓库配电间装可怜,骗过了周建国,差点烧掉一整仓库的救命设备。
十五年的牢,够不够洗掉骨子里的毒?
(https://www.diandingorg.cc/lyd65723565/3640018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