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他活该
“木头小人给我看看。”周建军不确定,转移了话题。
周建业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那个拙劣的小木雕。
周建军接过来,入手的触感很粗糙。
这不是前世那个,前世那个是枣木的,手感温润,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这个是用不知什么杂木刻的,刀工比父亲当年还差,脑袋大身子小,歪歪扭扭。
但形状是对的。
五岁那年的那个小人,脑袋上有个尖,因为父亲说那是他翘起来的呆毛。
眼前这个,脑袋上也有。
这个细节,周建军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把木头小人还给周建业。
“你刻的?”
“监狱里用牙刷柄磨的,刻了三年。”周建业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像是在护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第一版刻废了,第二版也刻废了,这是第七版。”
周建军没有再说话,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走出十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八点,公墓门口,我让人来接你。”
身后没有回应。
他继续朝山下走。
走到拐角处,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建业还蹲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小土堆前,多了一个新摆上去的东西。
是那个木头小人。
周建军收回目光,快步离开。
……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
周建军到公墓门口的时候,周建业已经在了。
他没蹲着,站在管理处旁边的石墩子上,破棉袄裹得紧紧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左腿明显比右腿短一截,站姿歪斜,但脊背挺得很直。
周建军下了车,远远看了他一眼。
那个姿势让他想起了陈兰芝。
不是长相,是那股子硬撑着不肯弯的劲儿。周家人骨子里都有这个毛病,越是到了绝路,腰杆越硬。区别在于,有的人硬得有底气,有的人硬得只剩一口气。
“上车。”周建军走到他面前,没有多余的寒暄。
周建业低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奥迪,又抬头看了看周建军身上剪裁考究的深蓝色大衣。
“我身上味儿大,坐你这车不合适。”
“上车。”周建军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
周建业咧嘴笑了一下,拉开后车门,弓着身子钻了进去。
他上车的动作很利索,断腿先收进去,身子一拧,整个人就缩在了后排角落里。
这是监狱里养成的习惯,进任何空间都先缩到最不起眼的位置。
车内暖气很足,跟外面的温差让周建业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把手缩进袖子里,指甲在破棉袄的内衬上刮了两下。
周建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发动车子。
“去哪?”周建业问。
“回家。”
周建业的手停了。
“哪个家?”
“兰芝堂的宿舍楼,临时安排了一间,先住着。”
周建业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京市变化太大了,十五年前他被塞进囚车的时候,这条路两边还是低矮的平房,现在全是玻璃幕墙的写字楼。
“二哥,你不怕我?”
周建军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怕你什么?”
“怕我又放火。”
“你要真想放火,昨天就不会在墓地里蹲着跟一根钢钉说话。”
周建业沉默了。
车子驶入兰芝堂总部的地下车库。
电梯上到三楼,是员工宿舍区,走廊很长,地面铺着灰色的地砖,干净,但没什么温度。
周建军推开312房间的门。
屋里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独立卫生间。
床上叠着干净的被褥,桌上放着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和两套叠好的衣服。
“先洗澡换衣服。”周建军把钥匙放在桌上,“十点钟,会议室见。”
“见谁?”
“该见的人。”
周建军转身出门,门在身后关上。
周建业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水流声,窗外能看到兰芝堂的后院,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立在灰色的天空下。
他伸手摸了摸桌上那套衣服。
藏蓝色的棉外套,里面是一件灰色的圆领毛衣,尺码偏大了一号,但能穿。
周建业走进卫生间,拧开花洒。
热水冲在身上,十五年积攒的污垢顺着水流淌下去,露出下面苍白的,布满伤疤的皮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膝盖以下有一道长长的手术缝合痕迹,钢钉取出后留下的坑洼清晰可见。
水蒸气模糊了镜子。
他用手掌在镜面上划了一下,露出里面那张刀疤纵横的脸。
“周建业。”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道,声音被水声盖住,“你他妈欠的债,这辈子还得完吗?”
镜子里没有回答。
……
九点五十。
三楼会议室。
宋清婉先到的,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高领羊绒衫,头发挽在脑后,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坐在长桌的左侧。
周建军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没在看,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门被推开。
周建国大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建军,你说的那个事,是真的?”周建国把外套往椅子上一甩,嗓门压不住,“老三出来了?还在妈的墓边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昨天才确认。”周建军抬眼看他,“坐下说。”
“坐什么坐!”周建国的火气往上蹿,“那个畜生还有脸回来?当年差点烧了整个仓库,害我丢了工作,害妈——”
“大哥。”宋清婉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先坐下,建军有安排。”
周建国张了张嘴,看了看弟媳,又看了看弟弟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到底还是一屁股坐了下来。
但坐下之后,他的腿一直在抖,两只拳头攥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他现在什么情况?”周建国闷声问。
“出狱半年,流浪半年,断了一条腿,脸上有刀疤,缺了两颗门牙。”周建军的语气像在念一份病历报告。
周建国的喉结动了一下。
“活该。”他说。
但声音没刚才那么硬了。
宋清婉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有接话。
她认识周建国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大伯哥了。
嘴上说得最狠的时候,往往是心里最不忍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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