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什么都知道
车厢内，浓重的血腥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
周建国靠在车窗上，大口喘着粗气，他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毫不在意，脸上是劫后余生和嗜血的兴奋交织的复杂表情。
“妈的，过瘾！那个叫阿刀的孙子，手腕被老子拧成了麻花！”
“他开了三枪，一枪擦过你的胳膊，一枪打在水泥柱上，第三枪被你夺了过来，我们留下了三个活口，警察带走了黄四海和阿刀在内的十个人。”角落的阴影里，周建业的声音冰冷得像手术刀，“我们赢了，但赢得侥幸，如果那块预制板没有砸偏，如果阿刀第一时间选择击毙二哥而不是威慑……”
“没有如果！”周建军打断了他，胸口的剧痛一阵阵传来，黄四海那一脚踹得极重，恐怕是内伤。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县城的灯火遥遥在望。
“大哥，收起你的兴奋，老三，停止你的复盘，我们现在不是功臣，是三个刚刚打完架，一身麻烦的泥腿子。”
周建国脸上的兴奋一僵，瞬间冷静下来。
周建业也沉默了。
“回到旅馆前，把脸上的血擦干净，衣服整理好，大哥，你胳膊上的伤用布条缠紧，别让血渗出来。”周建军的目光扫过两人，“记住我们走之前的说辞，去省城打工，老板预支了工资，今晚就走，无论妈问什么，都用这个回答。”
“她……她能信吗？”周建国有些心虚。
“她信不信不重要。”周建军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重要的是，我们只能这么说。”
汽车在小旅馆附近一个黑暗的巷口停下。
三人下了车，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狼狈。
他们互相整理了一下衣物，又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试图抹去那股怎么也掩盖不掉的硝烟和血腥气。
周建军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胸口的疼痛让他几乎直不起腰，但他依旧挺得笔直。
旅馆的楼道里，声控灯因为他们的脚步声而亮起，忽明忽暗。
站在那扇熟悉的房门前，周建国的手抬了几次，却不敢敲下去。
周建军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
房间里，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
陈兰芝没有睡，她就坐在桌边，背对着他们，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桌子上，没有他们买回来的新衣服和点心，而是一个医药箱，一盆冒着热气的热水，和几卷干净的纱布。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三兄弟的心，齐齐沉到了谷底。
她什么都知道了。
陈兰芝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看他们脸上的伤，也没有看他们撕破的衣衫，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建国缠着布条的胳膊，扫过周建业指关节上残留的血迹，最后落在了周建军惨白的脸上。
“省城的大活，这么快就干完了？”
这话瞬间刺穿了三兄弟早已准备好的所有谎言。
周建国喉结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母亲，而是一个洞悉一切的审判官。
周建业垂下眼帘，选择了沉默。
任何解释，在眼前这一幕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周建军迎着母亲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过来。”陈兰芝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周建军沉默地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陈兰芝站起身，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他嘴角的淤青，“疼吗？”
周建军的眼眶，瞬间红了，摇了摇头。
“坐下。”陈兰芝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然后拿起热毛巾，拧干，开始给他擦拭脸上的血污和灰尘。
手有些抖。
周建国和周建业站在原地，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你们也过来。”陈兰芝头也不抬地道。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地走了过去。
房间里，只有毛巾擦拭皮肤的细微声响。
没有一句责骂，没有一句盘问，但这种死寂的温柔，却比任何狂风暴雨都让三兄弟感到窒息。
陈兰芝给周建军处理好脸上的伤口，又解开周建国胳膊上简陋的布条。
当看到那道深可见骨的划伤时，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用酒精棉球，一点一点地清洗着伤口。
酒精的刺痛让周建国肌肉紧绷，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看到，一滴滚烫的泪，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妈……”周建国再也忍不住，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
陈兰芝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亮得吓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也蓄满了泪水。
“我不是你们的妈。”她看着周建国，一字一顿地道，“我是你们的婶儿，陈兰芝。”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周建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周建军的心脏猛地一抽，剧痛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一丝血迹从嘴角溢出。
陈兰芝立刻扔下棉签，扶住他，眼神里是再也掩饰不住的惊慌和心疼，“你伤到哪了？！”
“没事……”周建军想推开她，却被她死死按住。
“躺下！”陈兰芝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不容置疑。
她让周建军躺在床上，伸手就要去解他的衣服。
“婶儿！我……我自己来！”周建军又急又窘。
陈兰芝的手停在半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退了一步，声音却依旧强硬：“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伤。”
在母亲不容反抗的目光下，周建军只能咬着牙，慢慢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当衣服褪去，露出胸口那一大片青紫色的恐怖瘀伤时，陈兰芝的呼吸停滞了。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离那片瘀伤半寸的地方，颤抖着，迟迟不敢落下。
陈兰芝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泪水已经消失不见。
“从今天起，你们哪里都不用去了。”她看着床上的周建军，也看着旁边的周建国和周建业，用一种宣布的口吻说道，“你们的活干完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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