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姜妍的新店叫霓裳阁。
此时霓裳阁前，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许多人。
有剪着学生头，穿着蓝色中袖上袄，黑色及膝百褶裙学生装的女学生。
有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边眼镜，怀里还抱着书的男学生。
有穿着西装，梳着中分头，打着发蜡，打扮得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
有附近夜总会打扮精致的歌女。
有穿着洋装裙，烫着罗马卷，提着精致小包包的年轻姑娘。
有金发碧眼的洋人。
有从乡下到淞沪务工，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的男男女女……
周围还停了不少黄包车，黄包车夫们一边看自己的黄包车，  一边踮起脚看热闹……
看热闹……永远都是人的爱好嘛。
中年男子的声音从人群包围中传来。
“听说霓裳阁的老板是个女的？店长也是个女的？
抛头露面的，真是不守妇道！
你们难道要在这样的店里定做衣服？
你们就不怕学坏啊！
女人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跑出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你们家男人要是知道你们在霓裳阁这种店做衣服，肯定怕你们跟着女老板学了坏风气，会嫌弃你们。
那些没嫁出去的姑娘更不能在霓裳阁这里买衣服，不然肯定没有婆家敢要你们！
反正我不允许我儿子找不安分的媳妇！”
……
周姨听着这声音，气得脸都红了。
“夫人，又是方明，他又来了。
他就是这样！
他现在在淞沪总共有二十几家连锁店，他就是想垄断整个淞沪的服装行业，别的服装行业的店开张，他都会来捣乱！
所以这些年淞沪别的服装店都开不起来，还真被他垄断了！”
“先进店里去。”姜妍比周姨要冷静一些。
霓裳阁门前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着，捣乱的，看热闹的都有，从前门进店那是不可能的了。
姜妍只好带着芽芽从后门进店。
霓裳阁开在一个三层洋楼里，店里已经装修得非常好了，只是现在店员们都愁眉苦脸的。
见到姜妍来，店员们才有了主心骨一般。
外头，店长林欣正在和方明吵架，也有几个店员也在帮忙吵。
不过方明有备而来，带来的人更多，一口一个“不守妇道”、“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地骂着。
姜妍到店里，就有店员出去叫林欣。
林欣进来的时候还红着一张脸，气的。
“夫人，您来了，您说要不要去跟大帅好几个人，几枪把那个方明崩了！
他是不知道这家店是您开的，他要是知道，我看他哪还敢那么嚣张！
他……”
就在林欣骂骂咧咧的时候，小芽芽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店里四处乱看，眼里亮晶晶的。
阿妈的店真的好好看啊，好漂亮啊！有好多好多好漂亮的衣服呀！
有像奶奶喜欢穿的那种叫旗袍的漂亮裙子。
有像阿妈身上穿的干练的洋装套裙。
还有芽芽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些烫着卷卷头发的姐姐身上穿的洋装裙……
有各种颜色的小皮鞋，有不同大小的手提包……
还有丝巾、小礼帽、首饰……
店里也有男装，不过芽芽是女孩子嘛，她只注意到的女装。
每一件，她都觉得好好看~
“旗袍~展示身材哦~不把漂亮藏起来啦~~”
“洋装，华丽~有身份哦~~”
“穿这些衣服，不围着灶台穿哦~~”
小芽芽太开心了，看着那些漂亮的衣服就手舞足蹈的，嘴里呀呀呀呀说着什么。
林欣实在是太生气了，刚才只顾着和姜妍骂方明，现在才去注意姜妍怀里的小崽崽。
“哎哟！”林欣轻呼了一声。
“这就是小小姐啊！夫人您这些天您一直念叨的！原来小小姐这么可爱！难怪夫人总念叨着，张口闭口都是小小姐。”
“不过小小姐您刚才说了什么？什么藏起来，什么灶台？”林欣一头雾水，对芽芽的“婴语”她是一句都没听懂。
“夫人，小小姐说了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林欣问姜妍。
姜妍其实也听不懂芽芽刚才在说什么。
不过姜妍何其聪明啊，她认真思考了下，突然就受芽芽这话的启发，想到了什么，冲着林欣耳语了几句。
林欣瞪大了眼，赶忙点头，又走了出去。
此时，方明还正带着他的人在外头捣乱，台词也就是那几句。
什么抛头露面啦，什么不守妇道，什么不成体统。
过来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林欣踩到椅子上站起来。
“方明！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你还在说那些老古董！
大清都没了！女人的地位提升了，现在女人也可以去学堂上学，可以从内宅出来找工作养活自己了。
你还在说抛头露面！
定做衣服的女顾客里，多少都是靠着自己挣钱定做的，  她们都走出内宅了，你的意思是她们也不守妇道了？
你做女装，竟然还骂顾客？
妇女们！看到没有！这个方明，他骂进步女性，他骂你们！你们还愿意在他那里定做衣服吗？”
林欣一番话，引起一阵哗然。
方明突然一愣，噎住了。
林欣继续喊姜妍交代她的话。
“方明，你不是也做旗袍吗？
旗袍的出现，说明女性地位提升了！
女人也可以展现自己的身材，不需要把身体都藏在宽袍大袖里！
女人也可以展示自己的美了！
女性不总再像以前那样受那么多束缚了了！也不用成天围着灶台转了！
旗袍就是女性地位提升的一个标志，我相信广大女性同胞都是希望自己的地位可以得到提升的。
你却说女人开店是不守妇道，那不是在阻止女性地位提升吗？
你一个做旗袍的，竟然拒绝女性地位提升，你能做好旗袍？
你骂开店的女老板，和骂在场的女性有什么区别？
在场的女性，有的在上学，有的留洋，有的在夜总会唱歌，有的在拉黄包车，有的在做会计……
她们和我们老板一样，都是走出内宅的进步女性！
你在骂在场的进步女性！”
“方老板，我在你那儿定做的十条旗袍，我不要了！”人群中，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听完林欣的话后气鼓鼓地冲着方明喊道。
林欣这些话，还真说到无数围观女人的心里去了。
没人提醒她们，她们不会想那么多，可林欣那番话，真的让她们有如醍醐灌顶。
是啊，旗袍是女性地位提升的一个标志，一个做旗袍的老板，却拒绝女性进步，她们怎么可能还愿意在方明那里做衣服？
“方老板，我在你那儿付了七条裙子的定金，你把定金退给我！我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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