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一家子都活不下去了
看见苏荷进门，朱小霞那张寡淡的脸，努力撑出一抹笑意。
“小苏啊，过来，把这个工资发放档位修改的单子签了。等发工资，你就可以领取正式工的工资了。”
说着，她推过来一张纸，上面列着苏荷的姓名，工号，转正日期，下面是几行工资核定档位的说明。
苏荷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一眼朱小霞。
这个姓朱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媒不成，就记恨了她很久。
上次相亲失败，苏荷后来在百货大楼遇到了朱小霞几次。
不过每次朱小霞都没给她好脸色，要么看到她就昂起高傲的头颅，要么就是冷哼一声，擦肩而过。
怎么看，都有一种不待见苏荷，势同水火的架势。
今天的朱小霞，那虚伪的满脸笑，别别扭扭装出来的和蔼，让苏荷都替她难受。
“麻烦朱主任了。”
苏荷垂下眸，上前两步，笑着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支装满墨水的钢笔。
她把单子拿起来，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打开钢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谢谢。”
苏荷放下笔，把单子推回去，“朱主任，字已经签好了，我可以走了吧。”
“小苏啊，不急，你等会我有事和你说。”
朱主任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从热水瓶里倒出一杯水。
她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又示意苏荷坐：“这是蔡主任的媳妇张云霞同志，也是我们供销系统的同志，她有事找你商量。”
苏荷没坐，也没喝朱主任倒的水，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坐着的女人：“张云霞同志，有事吗？”
“噗通。”
没等苏荷反应过来，张云霞一下跪在苏荷的面前。
水泥地，没铺砖，只有跪过的苏荷才知道这一下有多疼。
苏荷连退两步，闪到一边。
她没去扶。
而是将手背在身后，攥紧。
“朱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苏荷的声音有些尖锐，她伸手放在刚刚关起的房门上，准备随时打开门冲出去。
不是害怕，是防备。
防着对方扑过来抱她的腿，她再一不小心把人给踹了。
防着对方磕头撞地，防着一切可能被讹上的碰瓷。
张云霞跪在地上，仰起头看着苏荷：“小苏同志，求求你……我家三个孩子……”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了一夜，把嗓子哭破，只能发出风箱破了似的噗噗声。
张云霞哭得肩膀剧烈抖动，半天后才又挤出一句，“我们家没有他……一家子都活不下去了……”
朱小霞在一旁伸手半扶不扶的，嘴上还在劝：“小苏，你看人家孤儿寡母的也够可怜的。蔡金成那人我知道，也就是嘴上喜欢占点便宜，其实人还是不错的。”
苏荷看着面前一站一跪的两人，好奇地问：“朱主任，我们百货大楼没人管这事的吗？”
她像是真的不懂，虚心求教。
“蔡主任犯事了，也要考虑人家一家子的生活啊。我个人建议……”
苏荷顿了一下，目光从朱小霞略微有些僵硬的脸上扫过。
“蔡金成既然犯了错误，我们单位能不能把工作转给他媳妇或者儿女。总不能让人家一大家子喝西北风，这也太不道德了。”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张云霞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了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苏荷。那双肿得像核桃般的眼睛，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跪爬着去拽朱小霞的裤脚。
“朱主任，可以的吗？”
她的声音发抖，不是哭的，而是激动。
此刻的张云霞，宛如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表情又哭又笑。
“我以前也是供销社的职工啊，业务我都熟的。要不……把蔡金成的工作转给我吧，我肯定好好干。”
要不是她的三个孩子不到年龄，她其实更愿意把工作转给儿女。
这样，就更加的名正言顺。
朱小霞脸色大变，她没想到苏荷会给张云霞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她们两口子要是真把蔡金成的工作转给张云霞，那不是把蔡家叔侄都得罪了吗？
现在的朱小霞非常后悔，早知道她就不多事做这个好人。
现在，反而被小苏反将了一军。
朱小霞忙弯腰去扯张云霞的手，语气里都带上了些不悦：“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不是说好了想办法给你男人弄出来的吗？怎么，你又反悔了？”
张云霞不撒手，用力到指尖泛白。
“我打听过……”
她用力地咳嗽了一声，一股血腥味从喉咙的深处涌出。
“昨天我就去公安局问了，人家说最少要拘留十五天，一天都不会少。要是十五天出来后，你们单位给他开除了怎么办，还不如现在把工作让给我。”
“工作怎么能给你。”
朱小霞的声音有些尖细，听得异常的刺耳，“蔡金成可是主任，一个月62块钱的工资，工作给你，你能干什么。”
“我什么都能干，单位让我去卸货，去打扫厕所都行。朱主任，你知道的，蔡金成虽然一个月拿62块钱的工资，可他一个月才给我十块钱。十块钱要维持一家老小吃喝，”
张云霞的眼泪还在流，声音却稳了许多。
“还不如现在把工作转给我，起码我有了工资也能让三个孩子吃饱点。朱主任，你们夫妻俩都是百货大楼的领导，你们一定有办法能帮我的，对不对。”
“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朱小霞脑子飞快运转，想办法推脱，“我是个管财务的，这事不归我管，你去找人事的何主任问问。”
“朱主任，你们两口子可都是领导。麻烦您跟牛经理说说，让牛经理给我批个条子，把蔡金成的工作转给我……我再去找何主任。”
说着，张云霞松了手，趴下就给朱小霞磕头，“谢谢您……我给您磕头……”
“张云霞，你起来。”
朱小霞连忙拽住她，一个要磕头，一个要扶，两人拉扯着，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搅成一团。
苏荷注视着拉扯的两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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