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两人也算各取所需
1983年冬天，宁江县发生一场被后人称为“地震”的人事剧变。
说是地震，不见砖瓦倾塌，却比地动山摇更让人惊心。
半个月之内，宁江县落马的大小官员十七人。牵扯到的人事变动，百余人。
一张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被连根拔起，尘埃落定，县城半数人家都受到或多或少的影响。
腊月初三，百货大楼新的人事任命张贴出来。
红纸黑字，鲜红的公章艳得刺目。
李成功晋升为百货大楼副经理，赵向前任职采购部主任，苏荷任职采购部副主任。
赵大勇去了后勤，周方平去了人事，裘昌林去了库房。
虽然不是人人升官加薪，但是也都比之前更好。
与之相对比的是，原副经理牛金刚、财务室主任朱小霞撤职查办。
人事主任何家凤被调往下河乡供销社，那是个连客车都还没通的乡，也是全县的贫困乡。
蔡家叔侄的判决书也在同一天送达。
蔡英明判了十五年，蔡金成判了十一年半。
等他们从监狱出来，外面的世界早就不是他们认识的样子。
当初顶了苏荷位置的牛丽丽，也在被清退人员中。
她走的时候，抱着自己装东西的袋子站在百货大楼门口，茫然四顾。
她不明白，怎么好好的，天就塌了呢？
苏荷拿到任职通知的这天，正在办公室整理采购清单。
李成功亲自送来她和赵向前的任职通知，笑呵呵地对他们说：“赵主任，苏主任，恭喜啊。”
赵向前接过任职书，面带笑容：“同喜。”
苏荷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遍。
二十岁的采购处副主任，别说在宁江，就是全国也没几个。
如果不是秦文翰，她可能还是那个小小的采购员。
想坐到这个位置，没有几年的熬资历，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腊八节这天下午，苏荷找到赵向前：“赵主任，我要向您请一天假，初九那天我想回去一趟。”
现在已经进了腊月，采购这边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事情可做。
该采购的年货，早就采购回来了。
没送来的，也是早就预定好，到时候去运回来就行。
所以供销系统的这次变动，对采购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
赵向前翻出假条，指了指其中一行：“记得把请假的理由写上。”
苏荷拿起笔边写边问：“我写回去杀年猪，行吗？”
赵向前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行，杀年猪可是大事，去吧去吧。”
请假条交给赵主任，苏荷出了办公室，苏荷径直往车队走。
初九那天星期六，加上星期天的固定假期，苏荷可以在家待两天。
虽然县城离家不算远，可苏荷已经三个多月没回家了。
主要还是交通不便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通话自由、交通自由。
天阴得很重，却一直不下雪，空气中透着一种拧得出水的湿冷。
苏荷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这是张鸣鹤的小姨从京城寄来的。
款式还是苏荷设计的，这款是长款，长度一直到小腿肚子那，很是暖和。
车队院子里，苏长青正在擦车。
虽然用了热水，一双手还是冻得通红。
看见妹妹走过来，他立刻站起身，对着手哈了口气，又搓了搓：“小妹，你怎么来。”
“大哥，你这几天要出车吗？”
苏荷站在几步开外，并没有走近。苏长青刚洗过车，地上全部是水。
“十二要出去一趟，这两天没事。”
苏长青上前几步，走到妹妹身边，站在风口的位置替她挡着点寒风。
前两天爸妈托人带信来，说家里要杀年猪，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
那时候他们车队还在海市没回来，苏荷就没和带信的人定下日子，只说等大哥回来，她们有假就回。
“那我们今天下午回去吧，我请一天假，可以在家待两天。”
也就是今年日子好过了，苏父说要杀一头猪留着自己家吃，省的花钱买肉。
他们家人口多，杀一头猪其实并不算多。
据说，今年村里准备杀年猪腌肉的人家不少。
条件好的，就一家杀一头，腌在缸里，晒成腌肉，能一直吃到插秧的时候。
条件稍微差点的，就两三家合并杀一头猪。或者自己家杀一头，卖大半自己留少许。
再差点的，就买个几斤肉，总之过年肯定不能太寒酸。
宋家庄整体经济条件还不错，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家几乎没有。
苏家现在在队里来说，算是数一数二条件好的人家。
家里有两个在县里供销社上班的，苏长松还天天骑个车子到处收鸡蛋收鸡去赶集卖。
苏家的两个儿媳妇在家也没闲着，菜园地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吃不完的菜还会让苏长松带去县城卖。
村里几乎大半人家苏长松都帮忙卖过菜，虽然价钱不高。
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个大菜园，种的都吃不完，卖钱总比扔了喂猪强。
要是杀猪，得请杀猪匠。
马上要到年底，村里杀猪的人家多，杀猪都要排队，他们提前一天回去，也好让苏父他们准备准备。
“行，那我和队长说一声，我也请一天假。”
苏长青现在已经是正式员工，工资是三十八块。
因为苏荷的关系，他在车队人缘很好。
这两天刚好车队没事，请假应该没有问题。
外面太冷，苏荷站了一会就觉得手脚都冻得疼：“那我回办公室，我们下午早点走。”
“嗯。”
苏长青说完，叮嘱苏荷，“你多穿点，这两天看样子要下雪，回头冻着了。”
“行，我知道啦。”
苏荷乐呵呵答应着，并没有准备添衣。
她里面穿的是羊绒衫，轻薄柔软，薄薄的一层，其实很暖和。
外面的棉袄是羽绒的，是石乔（张鸣鹤小姨）特意给她做的，加了不少绒。
苏荷给石乔寄服装稿，石乔给她寄衣服，寄钱。
两人也算各取所需。
目送妹妹走远，一直到苏荷拐弯进了办公大楼，苏长青才收回目光。
小妹好像越来越厉害，也越来越陌生！
他跟着车队，去了海市才知道，他的小妹能力那么大。
那么多车队在一起等着排队装货，宁江县的车队一到就能插队装货。
要是时间来不及，还能免费住厂里的招待所。
去装货不被为难，免费吃食堂，住招待所……
这种待遇，以前在车队是想都不敢想的。
车队的人都说，他们是沾了苏主任的光。
苏长青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小妹，怎么就这么能耐了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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