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穷途末路
毫无缘由地，姜莞想起不久前也是在这样一场暴雨之下，她彻底辜负了眼前这个男人对她的信任，亲口对他说她要离开邵氏，转头和纪行璟有了牵扯。
他也确实对她失望至极，如果不是那晚她烧糊涂了，意识不清之下拨错了那通电话，恐怕如今他们真的已经如他所言“到此为止”了。
至于现在……和那天又有什么不同呢？
也就在前天晚上，她再一次做了会让他失望的事。
有些事注定无法逃避，她也早在下决心前就很清楚邵廷终有一天会知道她做过的所有事。
可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这么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再听到男人熟悉的嗓音，她心口还是像被什么狠锤了下，恍惚中连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只僵着身体任凭男人将她搂紧，脑袋深深埋进他胸膛。
就这样沉默须臾，她才堪堪将翻涌的情绪咽下，在他怀里闷闷开口：“你怎么来了？”
男人掌心覆住她后脑，低沉的字句落入她耳中。
“想见你，就过来了。”
他的语气堪称稀松平常，话里的内容却叫姜莞眸光发颤。
她终于仰起头，撞进他深沉如墨的目光。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邵廷眼睫往下压了压，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视线转而不轻不重扫向他们身侧的方向。
雨夜里他侧脸平静如常，周身的气息却却仅在抬眸之际就恢复了往日的沉冷疏淡。
姜莞心头一跳，顺着他目光望过去，结果正巧看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侧廊之下的男人稍抬了抬唇，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缓缓颔首。
准确来说，是朝邵廷颔首示意。
姜莞呼吸窒了窒，心头莫名涌上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她几乎下意识想看邵廷的反应，可还没等她抬眼，身旁男人就已经收回了目光，随后一手撑起伞，一手箍紧她腰肢，搂着她走下台阶。
“走吧，先去吃晚饭。”
＊
而此时另一边也就在两人转身之后，身为唐靳言秘书的宋霖也撑着伞走到仍静默伫立在原地的男人身后半步，低声道：“先生，您上楼的这会儿功夫，那位孟小姐又接连打来两通电话，说是……实在想见您一面。”
闻言唐靳言却连眼角眉梢都没动一下，直到远处两人先后上了车，黑色轿车彻底消失在视野，才抬了抬唇角，用一贯温和的语气轻描淡写落下句堪称薄凉的话语。
“等她什么时候到了穷途末路亡命之徒的地步，再让她来见我。”
宋霖眸色略深，但还是很快低头应是。
他对唐靳言的回答并没有半分意外，仅凭孟氏千金的身份，孟姝宜原本着实没资格和唐靳言搭上关系，更别说还有机会抱有什么别的妄想。
孟怀年也好，孟姝宜也罢，唯一的利用价值也就在和姜莞的那点纠葛上了。
而这点利用价值，当然要发挥到极致。
不过起初宋霖其实也不理解自家先生为什么会无故注意到一个出身可以说极普通、甚至有些放不上台面的年轻女孩，毕竟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所谓女人，从来都是微不足道、甚至不值一提的存在。
直到亲眼见到姜莞，又亲眼见到刚才的场景，过去的想法才似乎骤然变得可笑起来。
像邵廷这样在寻常人看来根本无可接近的人物，竟然也会有这么……让人难以想象的一面。
据查到的那些消息，如果谢珩、甚至纪家那位也是如此，那京市毫无疑问迟早会有场好戏上演。
只是显而易见的是，要想在这几位之间坐收渔翁之利绝非易事，稍有不慎行差踏错，恐怕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牵连家族。
这些真正的上位者眼皮底下实在很难有算计可言，这点从男人方才看似同样淡淡颔首予以回应，实则审视意味十足，凌厉到让他这个成天和各个权商贵胄打交道的人都觉得不寒而栗的目光便可见一斑。
唐靳言亦是如此。
哪怕已经跟在唐靳言身边这么多年，宋霖也清楚自己从始至终没有彻底看透过这个男人。
他唯一确认的是，入局就再无回头路。
不过这原本就是官场本色，人人皆是野心家。
他追随在唐靳言身边这么多年，无非也是场豪赌。
万一赌赢了呢？
不到最后，谁又能预见结局。
＊
姜莞浑然不知自己在宋霖眼中又成了什么样的存在，她只觉得今晚这顿饭吃得尤为煎熬。
能入邵廷眼的餐厅自然无论环境还是口味都是顶级，姜莞却没有半点享用美味的心思。
她在等邵廷开口问，问她究竟想做什么，问她为什么不愿他插手她和孟家之间的事，问她怎么会和谢珩有牵扯，以及……她今晚又怎么会和那位所谓的资源厅厅长唐靳言一起从商院大楼出来。
她欠他的回应实在太多，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直到晚饭结束，甚至重新上了车，邵廷都半点没提及这些话题。
最后反倒是她压抑的所有情绪在男人倾身给她系安全带的刹那，彻底决了堤。
望着男人在车内黯淡光影下愈发黑沉得让人心慌的眉眼，姜莞迟疑须臾，还是低声唤出他的名字：“邵廷。”
她语气无可掩饰泄出丝紧绷，邵廷当然有所察觉。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涌动，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直到将她的安全带扣好坐回副驾驶，才转过头，目光重落回她脸上，“想问什么？”
姜莞指尖轻蜷，忽觉明明已经时隔这么久，每和这个男人对视时她竟还是会生出某种接近于心慌意乱的情绪。
她清楚那不是害怕，也不是畏惧，却又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沉默片刻，她抿紧唇，再度开口：“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邵廷眸光微顿，但仅仅只是一瞬，所有深晦的情绪就都被悉数掩盖。
几秒之后，他低眉将她紧攥的左手缓缓包进掌心，不答反问：“那你有什么想告诉我？”
他安静凝视她，字句敲进她心里。
“莞莞，在你心里，我想知道的事是不是都很难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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