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浑浑噩噩
偌大的车厢瞬间沉寂下来，姜莞和他对视着，只觉得自己此刻像踩在悬崖边沿的鸟，进退维谷，不知所措。
她再也挨不住他深沉的目光，低下眉，顾左右而言他：“我以为你会问我和那位唐先生是什么情况。”
邵廷注视着她垂落下去微微颤动的眼睫，语气很寻常，“我也以为我没有追究这个问题的立场。”
这话隐藏的含义太难言，姜莞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搅动起来，潮水般弥漫出闷窒的涩意。
良久，她深吸口气，还是闷声将今晚的原委如实道明，说罢她抬起脸，在晦暗中对上他的眼，补充道：“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正因为那位唐先生确实身份特殊，我才更不想你误会。”
在弄清楚唐靳言和她这个所谓的“重要配角”之间究竟会因为什么产生真正的纠葛之前，她当然不能让邵廷误以为她和唐靳言有什么关联。
如果真如她所料是因为政斗，那依照前生世界剧情的走向，她最后的结局大概率就是成为这场权力角斗场的牺牲品。
而越是嗅到唐靳言那副温儒皮囊底下的危险气息，她就越不想把邵廷给牵扯进来。
局面实在已经够混乱了……
一直到她说完，邵廷的神情都未有分毫变化。
他只是看着她，问：“怕我误会什么？”
姜莞怔了怔，沉默几秒，才开口答：“当然是误会我是在蓄意接近他，亦或是想通过接近他做些什么。”
说着她别过脸，躲开他终于泛起丁点波澜的目光，“就像当初因为你邵氏集团董事长的身份，蓄意接近你一样。”
“你忘了吗？我是有前科的。”
她语气逐渐裹上接近于自厌的情绪，嗓音愈发低得几不可闻。
人的本性或许就是如此，越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就越是无法自控将作贱自己也伤害对方的话语脱口而出。
几乎话音刚落姜莞就后悔了，下一秒却被男人掌心扣住半边脸缓缓抬起。
“我确实没忘。”
他低眸，滚烫的指腹在她颊侧轻轻摩挲，一遍又一遍，“如果这样的话能让你学会心安理得接受我的感情，那你尽可以多说，我都听着。”
“但是莞莞，有一点你得清楚，对我来说要了断和你之间的关系，让你再也见不到我，轻而易举。”
“既然我没有这么做，就代表无论你过去抱有什么目的来到我身边，又做过些什么，我都接受，且不再介怀。”
“至于我想问什么，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你解不解释都不重要。我唯一想问的，只有一件事。”
他宛若实质的目光定格在她怔然的双眼，“莞莞，你究竟在怕什么？”
她怕什么？
姜莞眸光倏地锁紧。
是了，早在孟姝宜生日宴那晚她提出不愿他插手她和孟家之间的事时，敏锐如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邵廷盯着她昏暗光线里都肉眼可见瞬间发白的脸，眸光不算平静。
“你究竟是怕一旦给出回应就无法摆脱我，还是怕即使是我，也护不住你？”
男人几乎字字句句都在摧垮她的心房，叫她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或许是心里竖起的那座高墙已经彻底崩塌，姜莞浑身僵得厉害，许久才缓缓启唇：“如果我说，我只是太怕死呢？”
她终于第一次将那些压抑在心底许久从未示人的话宣之于口，话音落下之后，她眼眶也再抑制不住沁出湿意。
“如果我说曾有人断言我极有可能活不过二十五岁，甚至到死都孑然一身，且死状凄惨，血肉模糊，你信不信？”
说到这里，她扯了扯唇角，“这听起来很荒唐吧，说出去肯定没几个人相信，但我是个俗人，我信。”
“也正因为这个荒唐的理由，我早决心做个自私自利的人，哪怕不择手段，不留余地。我也一直认定谁也护不住我，只有我自己，才能为自己搏命。”
说到这里，她深吸口气，一瞬不瞬迎上他目光：“所以邵廷，你就当这是我为自己利用你、算计你感情，为掩盖自己罪孽和恶劣本性找的借口吧，我真的不值得。”
“终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不仅为了摆脱你连这么荒谬的借口都说得出口，还比你想得更没有底线。”
她这番话已经说得足够直白，无非就是想彻底做个了断，不想再给自己留有任何会再度伤害眼前这个男人的机会。
对此邵廷当然也心知肚明，就像他早清楚即便姜莞心里有他，也仅仅只是有而已。
这些毫无掩饰昭示着她即使有那么点不愿不舍，却仍旧选择决绝推开他的字眼也足够刺耳，刺耳到像把锋利的铁锹，一下一下精准剜在他心口，那股子真切的窒痛几乎蔓延到五脏六腑。
可早在当初选择回头的时候，邵廷就已经清楚，他无法割舍，也不愿割舍。
而不舍抽身的代价，就是一点点摒弃原则，一次次作出妥协。
或许早从第一次对她心软开始，他就已经在劫难逃，正如此刻，哪怕她字句不留情，视线触及到她湿红的眼时，他仍旧只是用指腹拭掉她眼角的泪，缓缓开口：“你是个俗人，我未必不是。”
“你口中这个荒唐的理由我信，但如果真有那一天，那大概率我的结局也不会太好，否则，这个预言不会有应验的机会。所以——”
他轻阖眸子，按住她轻颤的指尖，和她 十指相扣，“至少你到死都孑然一身这一点，不太可能发生。”
“至于值不值得。”
“眼泪过去总是你用来博取我心软的筹码，但也总有那么几次与逢场作戏无关，不是吗？”
理智告诉姜莞要否认，可此时她喉咙里又干又涩，以至于违心的话明明都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邵廷显然也并不是真的需要她作出回答，他拨开粘在她额头的发丝，望进她眼底。
“就像现在，你已经不必从我身上算计什么，还是在我面前落了泪，这丁点真心在我这里，已经弥足珍贵。”
姜莞浑浑噩噩地摇头，几乎有那么一刻就要抑制不住想坦白前晚的事，想告诉他她是真的坏到了极点，她未来又要让他有多失望，可下一秒她却浑身一僵，近乎恍惚地垂眸。
手心躺着枚叫人一眼便再也挪不开视线的蓝宝戒指，色匀质透到即使在这么昏暗的光线里都尽显极致奢顶。
这样的品级，哪怕是外行都能轻易分辨出这是枚足以传世的珍宝。
可男人只随意将她放于她掌心，便将她僵硬到了极点的身体搂进怀里，语气很沉。
“它是我母亲亲自为我未来的妻子拍来的，她认定自己已经熬不了多少时间，所以前天晚上把它交给了我。”
“收下吧，这是我唯一请求你的事，反正它也注定到不了别的人手里。”
“你放心，我把它给你并不是想桎梏你什么，你把它当成藏品也好，当做把玩的物件也罢，唯独不必把它当成枷锁。”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必再想方设法把我推开，我同样没给自己留有任何余地，就算你真有一天彻彻底底选择别的人，我也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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