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海水倒灌!没有外挂,你们连浮在水面都不配!
朱允澄被塞进小艇的那一刻,九层巨舰“镇海王”的第四层甲板已经没入海面。
铁木船体在海水中发出密集的断裂声。失去矿液温养的龙骨朽得比腐木还快,船底的铆钉一颗接一颗地崩飞出来,打在海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快划!往外划!”
飞鱼服武官褚铁衣趴在小艇船头,双手死死扒着艇沿往前拨水。他的绣春刀还别在腰间,刀鞘上沾满了呕吐物——不是他的,是旁边那个气血逆流的百户吐的。
十二艘救生小艇散落在海面上。
三十艘战船里,还能浮在水面上的只剩十九艘。其中七艘已经侧倾超过十五度,甲板上的士兵滑进海里,抱着断桅和碎板挣扎。
朱允澄半靠在小艇尾部。
蟒袍湿了大半,暗金色的蟒纹贴在身上,皱巴巴的。他的右手摁着胸口,精血倒流的痛让他每呼吸一次都要皱一下眉。
“王爷,那个人……往西北去了。”
褚铁衣回头看了一眼天际线。月色下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剩。
朱允澄没吭声。
他在数。
从莫焱打响指到现在,过去了多久?
不到半炷香。
半炷香。
四百年的地脉矿液被抽干。
九层巨舰从帝国的脊梁变成了一堆泡水的烂木头。
三万天威军从虎狼之师变成了在水里扑腾的旱鸭子。
“十四号船沉了!”
远处传来嘶哑的喊声。朱允澄偏头看过去,一艘三千石的包铁楼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栽。船头已经扎进水里,船尾翘起来,螺旋桨——不,这个世界没有螺旋桨——船尾的铁木舵板翘出水面,上面还挂着两个抱紧舵杆不肯松手的舵手。
“跳啊!快跳!”
没人跳。
那两个舵手的手指已经抽搐了。气血反噬让他们连松开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十四号船带着两个人一头扎进了海里。漩涡吞没了船身,海面上冒出一大片气泡。
朱允澄移开了视线。
“褚铁衣。”
“属下在。”
“其他十一个呢?”
褚铁衣环顾四周。月光下,十二艘救生小艇分散在方圆百丈的海面上。有些艇上挤了二三十人,吃水深得艇沿离水面只有两指宽。
“都在。除了老七——张重楼。他刚才从三层甲板跳水的时候被断桅砸中了后背,现在趴在六号艇上,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朱允澄点了下头。
他的脑子在转。
很慢。精血亏损让思维变得黏稠。但他二十年海战的本能还在。
归墟海域。
漩涡在合拢。
失去古城能量后,这片海域的水文正在回归原始状态。原始状态意味着——不规则的暗流、随时变向的涡旋、超出正常海域三倍的水压。
普通渔船在这片海域撑不过一刻钟。
“往外划。”朱允澄重复了一遍。
“划不动。”褚铁衣的声音很干。“艇上二十三个人,能动的只有六个。橹太短,水流太乱。”
朱允澄闭了一下眼。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
以前,舰队在归墟海域行动,靠的是龙骨矿液释放的能量护场。护场能压制方圆五里内的水流,让海面变得跟内湖一样平静。
现在护场没了。
他们暴露在归墟最原始的暴力面前。
“嘭!”
小艇底部撞上了什么东西。整条艇被顶起来半尺高,又狠狠砸回水面。艇上的人东倒西歪,有两个直接被甩进了海里。
“暗流!底下有暗流!”
褚铁衣探头往水下看。月光穿透海面,隐约能看到三丈深处有一股浑浊的水柱在横向移动。水柱的直径比小艇还宽。
归墟的暗流。
它们不走直线,不走曲线,走的是某种被古城能量场扭曲了几百年的诡异轨迹。现在能量场消失了,这些暗流正在剧烈地调整方向,寻找新的平衡点。
调整的过程中,水面上的一切都是障碍物。
“三号艇翻了!”
朱允澄转头。百丈外,一艘小艇底朝天扣在水面上。七八个人在艇底周围挣扎。归墟的海水温度比正常海域低得多,泡久了四肢会僵硬。
“王爷!”褚铁衣的声音变了调。
朱允澄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西北方向。距离舰队残骸大约四百丈远。
海面在下沉。
不是波浪的起伏。是一大片海面在整体性地往下塌。
方圆二百丈的海域,水面以每个呼吸三寸的速度向下凹陷。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把海水往下抽。
朱允澄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
归墟古城彻底沉没后留下的真空区域。海水正在填充那个巨大的空腔。填充的过程会在周围海域制造出强烈的向心吸力。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吸力范围的边缘。
但“边缘”在扩大。
海面的凹陷从西北方向朝他们蔓延过来。速度不快,但不可阻挡。
“划!拼命划!往东南方向划!”
朱允澄吼了出来。声音劈了。嗓子里带着血腥味。
六个还能动的人抓起短橹拼命划水。木橹拍打着海面,溅起的水花打在所有人脸上。
没用。
暗流从底下顶着小艇往西北推。人力划桨的速度,根本抵不过归墟空腔制造的吸力。
小艇在原地打转。甚至在缓慢地向凹陷区域漂移。
“张嘴求人啊!”另一艘小艇上,一个飞鱼服武官冲着朱允澄的方向嘶吼。“王爷!那个混账还没走远!求他!让他把矿液还回来!”
朱允澄没理他。
不是不想。
是没有意义。
那个人抽走矿液的时候,连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
就像一个路人顺手捡走了蚂蚁窝旁边的一块糖。蚂蚁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嘎啦——”
一艘还勉强浮在水面的包铁楼船终于扛不住了。船体从中间折断。前后两截各自翘起,形成一个巨大的V字形。夹在中间的海水柱冲天而起,砸在周围的小艇上。
又翻了两艘。
朱允澄的手指在蟒袍内侧摸索。
他在找一样东西。
“褚铁衣。”
“属下在!”
“你觉得……他刚才那个响指,到底是什么?”
褚铁衣愣了一下。
“属下不知道。”
“他说'断线'。”朱允澄的手指碰到了腰间暗袋里的一块硬物。温热的,光滑的。“龙骨和矿液之间的规则被改写了。胡老三试了九种术式都接不回去。”
“你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吗?”
褚铁衣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改的不是东西。”朱允澄把那块硬物从暗袋里掏出来。“他改的是规矩。”
月光照在他手心里的东西上。
一块三寸见方的玉符。通体金黄,质地温润。正面雕着一条五爪金龙,龙身上缠绕着极细的朱砂文字。背面刻着四个篆字——“奉天承运”。
大明皇帝御赐的金龙玉符。
平海王朱允澄巡海二十年,皇帝给他的最后一道保命符。
这块玉符里封存着一缕大明国运。真正的、连接着京城龙脉主干的国运。它跟龙骨矿液不同——矿液是死物,是存储的能量。国运是活的,是整个帝国气数的一根分支。
朱允澄从来没用过这东西。
二十年海战,他靠三万天威军和九层巨舰扛过了所有风浪。从来不需要动用皇兄的恩赐。
但现在他没有选择了。
“褚铁衣。”
“属下在。”
“传令所有小艇,往本王这边靠拢。能游过来的游过来。游不动的抱着木板漂过来。”
“给你们一百息的时间。”
朱允澄把金龙玉符举到胸前。
他的拇指按在五爪金龙的龙首上。丹田里残存的真气顺着拇指注入玉符。金龙的眼睛亮了。
微弱的金光从玉符内部渗透出来。光芒暖融融的,和龙骨矿液那种暗金色完全不同。这是活的光。带着某种宏大的、来自数万里之外京城紫禁城的庄严气息。
光芒扩散到小艇周围三丈。艇底下那股汹涌的暗流突然偏转了方向,绕着小艇走了。
艇身稳了。
周围的飞鱼服武官全看到了。
“金龙玉符!”
“王爷要动用国运了!”
“快!快靠过去!”
散落在海面上的小艇和漂浮的士兵开始往朱允澄这边汇聚。水性好的武官跳进海里游过来,水性差的抱着碎木板用腿蹬。
朱允澄跪在小艇正中。
蟒袍被海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膝盖上。
他双手捧着金龙玉符,额头上的汗珠和血丝搅在一起,滴在玉符表面。金龙的纹路在鲜血的浸润下越来越亮。
五爪金龙的身体在玉符内开始蠕动。
那些极细的朱砂文字浮起来,在金光中重新排列。
朱允澄开始念诵。
“太祖高皇帝在上——”
“第二十三代平海王朱允澄——”
“以皇命御赐金龙玉符为引——”
“恳请——”
他的声音卡住了。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个人改写了规则。
龙骨和矿液之间的规则被改写了。
那——国运呢?
国运的传导通道,和龙骨矿液的能量回路,走的是同一套地脉网络。
如果那个人对地脉网络本身动了手脚……
朱允澄的手指开始抖。
但他没有别的牌可以打了。
九艘小艇已经靠拢到周围。三百多个人挤在方圆十丈的海面上。
他咬了咬牙,把最后的真气全部灌入玉符。
“恳请京城龙脉——”
“降国运护我三军!”
金龙玉符炸出一团耀眼的金光。
光柱冲天而起,直刺夜空。
朱允澄抬头。
数万里外的京城方向,地脉网络中那根暗金色的巨大光柱——
应该在这一刻产生回应。
他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金龙玉符上的金光开始闪烁。
不是稳定的连接。是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灯泡。
朱允澄的心往下沉。
“王爷……”褚铁衣凑过来,压着嗓子。“怎么了?”
朱允澄盯着玉符。
龙首上那双金色的眼睛明灭不定。有什么东西在阻断玉符与京城龙脉之间的连接。
不是完全断掉。
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就像一根水管被人踩了一脚——水还在流,但只剩一条细线。
朱允澄的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那个人,那个黑色风衣的男人,在三十丈高空上打了一个响指。
然后说了两个字——
“断线。”
他改写的不只是龙骨矿液的规则。
这片海域的整个地脉网络,都被那个响指重新定义过了。
金龙玉符的金光越来越弱。
龙首上的金色光点在做最后的挣扎。
朱允澄的双手攥紧了玉符。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来啊——”
他冲着夜空嘶吼。
“应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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