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隔空对弈?大明皇帝的脸,我也照打不误!
金龙玉符闪了最后一下。
龙首的双眼彻底暗了。
朱允澄捧着玉符的双手僵在半空。掌心里那块三寸见方的金黄玉石变得冰凉,和普通石头没有区别。
“怎…怎么会……”
褚铁衣凑过来,脸色比海水还难看。
“王爷,国运……断了?”
朱允澄没回答。他把玉符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奉天承运”四个篆字还在,但朱砂填色从鲜红变成了灰白,好像被火烤干了水分。
小艇晃了一下。
归墟空腔制造的吸力又增强了几分。十丈开外,一艘载了三十多人的小艇被暗流卷走,里头的士兵抱着船舷嚎叫,声音越来越远。
朱允澄的脑子嗡嗡作响。
国运连不上京城龙脉。
地脉网络被那个人动过手脚——这是唯一的解释。就像胡老三说的,不是通道坏了,是“规矩”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玉符。
又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线。
那个黑色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西北方向了。
“王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褚铁衣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朱允澄被晃了一下,才从恍惚中回过神。他收起玉符,张嘴想下令,嗓子里涌上来一口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所有人抱紧——”
话没说完。
玉符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暖融融的金光。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几乎刺痛眼球的白金色光芒。
光从玉符内部炸出来,穿透了朱允澄的手指,在小艇上方凝聚成一团拳头大的光球。
光球膨胀,变形,拉伸——
一张脸。
一张巨大的、模糊的人脸,在光球中浮现出来。
五官不甚清晰,但轮廓极其威严。方正的额头,深陷的眼窝,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那张脸的每一个毛孔里都渗透着某种宏大到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皇帝。
朱允澄的膝盖直接砸在了艇板上。
“皇兄!”
光球中的人脸没有说话。但它的出现本身就传达了信息——京城的龙脉主干亲自发力,绕过了被莫焱改写的浅层地脉网络,用最粗暴的方式强行将国运灌入了玉符。
代价很大。朱允澄能感觉到。
因为那张人脸的边缘在抖。抖得很厉害。维持跨越数万里的投影,对京城龙脉来说也是极重的负担。
白金色的光芒从人脸上扩散开来,罩住了方圆二十丈的海面。
暗流偏转了。
涡旋被压制了。
朱允澄脚下的小艇稳稳当当地定在原地,连晃都不晃一下。
“国运护场!”褚铁衣的声音都变了调,“皇帝陛下亲自出手了!”
周围的飞鱼服武官和士兵们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嘶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更多的人跪在小艇上朝那张巨脸磕头。
朱允澄的手还在抖。但抖的幅度小了一些。
皇兄出手了。
大明立国五百年积攒的气数,不是那么容易被一个外来者截断的。浅层地脉被改写了?那就走深层。深层也不行?那就用国运本身开辟新通道。
朱允澄攥紧了玉符。
白金色的光芒持续扩散。从二十丈到三十丈,再到五十丈。附近的小艇和漂浮的士兵被光芒笼罩,暗流在他们脚下退散。
那张巨大的人脸缓缓转动。
它的视线穿过海面,越过翻涌的波涛——看向了西北。
看向了莫焱离去的方向。
模糊的嘴唇张开了。
没有声音。但朱允澄和在场所有人同时在脑海中“听到”了一句话。
沉稳的、带着龙气回响的嗓音——
“何方妖孽,犯我大明海疆?”
国运加持的精神投射。隔着数万里地脉,帝王的意志直接灌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脑子里。
朱允澄的身体瞬间暖了起来。精血倒流的痛减轻了大半。丹田里那点残存的真气重新活泛了,虽然弱得可怜,但至少还在转。
“皇兄……那个人已经走了……”
巨脸没有回应朱允澄。
它在做另一件事。
白金色的光从玉符射出,化作一道极细的光线,刺入海面以下,钻进了脚下的地脉浅层。
光线沿着地脉网络朝西北方向飞速延伸。
朱允澄明白了。皇帝不只是来救他的——皇帝要追那个人。用国运的因果线锁定对方的位置,投射跨越数万里的精神打击。
五百年的气数,数亿臣民的信仰凝聚成的国运,这是大明皇朝最终极的底牌。
连特等妖王都要退避三舍。
光线的速度极快。朱允澄能感觉到,那道白金色的因果线已经穿过了东海海域,正在接近陆地——
然后停了。
光线在距离玉符大约两千里的位置,撞上了什么东西。
朱允澄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巨脸的表情变了。那张模糊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白金色的光线没有被切断,也没有被弹回来。它在两千里外被什么东西“含住”了。就像一根钓鱼线甩出去,鱼饵被另一张嘴接住了。
线还连着,但拉不回来。
巨脸上的困惑变成了警觉。
然后——
线动了。
不是朱允澄这边在拉。是对面。
那根白金色的因果线被对面攥住了,然后朝这边扔了点东西过来。
什么东西?
朱允澄低头看向玉符。
金龙玉符上的五爪金龙纹路开始变色。从金黄变成暗红。
不是矿液的暗金色,是铁水的暗红。是灵压的暗红。
热。
玉符在发热。
“王爷小心——”褚铁衣伸手想去抢玉符。
来不及了。
一缕刀意顺着那根因果线,从两千里外逆流过来,钻进了金龙玉符。
刀意极细,细到几乎不存在。但它的温度超出了这个世界的物理承受极限。
金龙玉符裂了。
裂纹从龙首开始,蔓延到龙尾,最后贯穿整块玉石。
“啪。”
碎了。
不是炸碎的。是从内部被烧脆了,然后在自身重力下自然解体。
玉石碎片散落在艇板上。每一块碎片的断面都呈现出熔化后重新凝固的光泽。
金龙纹路消失了。朱砂文字消失了。
四百年前太祖亲手祭炼的皇室重宝,变成了一堆没有灵性的石头渣子。
同一时间。
朱允澄脑海中“听”到了一声脆响。
那张巨大的人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从额头中央竖直劈下,贯穿鼻梁、嘴唇、下巴。
巨脸的嘴张开了。这次有声音了。
不是之前那种沉稳的帝王之声。
是一声短促的、压不住的闷哼。
“嗯——!”
巨脸上的裂纹扩散。左半张脸开始溃散,变成白金色的碎片往海里掉。碎片落入海面,激起一小片蒸汽。
朱允澄整个人呆住了。
皇帝受伤了?
隔着数万里,那个人用一缕刀意,顺着国运的因果线逆流而上——不仅劈碎了玉符,还伤到了坐在京城龙椅上的皇帝?
日怎么可能?
剩下半张脸的巨大投影在急剧收缩。白金色的光芒从五十丈缩到了二十丈,十丈,五丈——
暗流重新涌了回来。
小艇剧烈摇晃。
“不——”朱允澄扑向碎裂的玉符残渣,手指在艇板上胡乱扒拉。碎片划破了他的指腹,血渗入石渣里,什么反应都没有。
皇帝的投影只剩最后一点残光。
那半张残存的脸上,嘴唇翕动。朱允澄在意识里接收到了最后一句话。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剧痛。
“……回京……速回京……此人……不可……”
残光灭了。
海面上方空空荡荡。月色冷清。
二十丈的国运护场消失。暗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小艇被推得原地旋转。
朱允澄跪在艇板上。手里攥着一把碎石渣。蟒袍被海水泡透了,贴在身上。
他开始笑。
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往外冒。
褚铁衣的脊背发凉。
“王爷?”
朱允澄的笑声越来越大。在海浪声和士兵的哭喊声里,他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五百年。”
他捏碎了手里最后一块玉符残渣。
“大明立国五百年。国运加持。龙脉直通。圣上亲自出手。”
他抬起头。丹凤眼里的瞳孔涣散了。
“一刀。隔着几千里。把龙椅都劈了。”
褚铁衣的喉咙发紧。“王爷,您说什么?龙椅?”
朱允澄没回答。
他在那一瞬间,通过因果线的反馈,“看”到了京城紫禁城太和殿里发生了什么。
皇帝端坐龙椅。
那缕刀意逆着因果线传回京城,冲入太和殿。
龙椅从正中间裂成了两半。
皇帝口鼻溢血,被身边的老太监搀住。
紫禁城上空横亘了三百年未曾动摇的龙气护罩——震荡了一下。
一下。
就一下。
但那一下让整座京城都感觉到了。
朱允澄在小艇上仰面朝天。
他的嘴还咧着,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丹凤眼空洞地对着月亮。
褚铁衣去探他的鼻息。还有。还在喘。但脉搏混乱得不成章法,精血亏虚加上精神崩溃,这个人已经疯了大半。
“王爷!王爷!”
没反应。
朱允澄的嘴唇在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天灾……天灾……”
褚铁衣一把抓起他的领子,把他从艇板上拽起来。
“王爷!先走!再不走就沉了!”
九层巨舰“镇海王”的最后一截桅杆没入了水面。大片气泡涌上来,海面剧烈翻滚。
失去所有能量支撑的归墟海域彻底进入了疯狂状态。
暗流交错。涡旋乱生。海水在重力和残余能量的拉扯下变成了一锅煮开的粥。
两艘小艇被涡旋吞没。上面的人来不及叫,直接被卷进水底。
“划!用命划!”
褚铁衣扔下朱允澄,抢过短橹拼命往东南方向划。
剩下的几艘小艇散成一盘沙。各顾各的。没人再有余力去管别人。
朱允澄躺在艇尾,两只眼睛对着天。
嘴里翻来覆去就三个字。
“天灾……天灾……天灾北行……”
月光被云层遮住了一半。
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看不见任何人影。
但褚铁衣划着橹,忽然觉得背后一阵热。
他转头。
西北方的云层底部,有一条极细极淡的红线。
红线贴着海平面,朝着内陆方向延伸过去。
那是莫焱脚底逸散的灵压余温在空气中烙下的行走轨迹。
红线的尽头指向京城。
褚铁衣把头埋下去,不敢再看。
他攥紧了手里的短橹,橹柄在颤。
汗从额头淌下来,滴进海水里。
“嘎——”
脚下的小艇发出了一声呻吟。一根肋板裂了条缝。
归墟的海水从缝隙往里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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