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等不起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坐下。
春兰问：“要不要让人跟着？”
宁玉荣摇头：“不用。”
春兰没再说话。
天黑的时候，宁玉荣把账本合上，站起来。几个人往外走，走到岔路口，刘顺扶着春兰往东拐。赵狗剩跟着宁玉荣往前走。
走到家门口，宁玉荣从怀里掏出窝头递过去。赵狗剩接过来，没走。他站在那儿，抬起头看着她。
“宁姨，你是不是有烦心事？”
宁玉荣看着他，月光底下那张小脸上全是认真。她想了想，说：“是有点。”
赵狗剩问：“能跟我说说吗？”
宁玉荣说：“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赵狗剩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窝头。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那我帮你看着门。”
宁玉荣愣了一下。
赵狗剩说：“谁要是敢来欺负你，我第一个冲上去。”
宁玉荣看着他，心里动了一下。她蹲下来，跟他平齐：“狗剩，你要记住，万一出事，你第一个要做的是跑，不是冲上去。”
赵狗剩问：“为啥？”
宁玉荣说：“因为你跑掉了，我才没有后顾之忧。你明白吗？”
赵狗剩看着她，想了想，点点头。
宁玉荣站起来，拍拍他的头：“进去吧。”
赵狗剩站了一会儿，转身跑了。跑到那屋子门口回头，喊了一句“晚上把门顶好”，推门进去。
宁玉荣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她推门进屋，坐在炕沿上。宋巧云端了饭过来，她接过来，吃了几口，放下。
宋巧云看着她，没说话。
躺炕上，宁玉荣翻来覆去睡不着。周敖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什么都别做，等我来处理。
可她等不了。
那些人已经在查了。刘二已经在动了。等她处理，黄花菜都凉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
她想起刘二看赵狗剩的眼神，想起那些血符号，想起刘吴氏家的死鸡，想起被翻动的旧屋。这些东西串在一起，让她浑身发冷。
她告诉自己：得做点什么。不能干等着。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春兰。
春兰正在喂孩子，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这么早？”
宁玉荣坐下，说：“帮我打听点事。”
春兰问：“啥事？”
宁玉荣说：“刘二的事。他来村里十年了，有没有人知道他老家在哪儿？家里还有什么人？这些年有没有出过远门？”
春兰看着她，小声问：“你要查他？”
宁玉荣点头。
春兰把孩子放下，拍拍手：“行，我给你打听。”
宁玉荣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别让人知道是我让打听的。”
春兰说：“放心，我有数。”
宁玉荣走了。
接下来几天，春兰开始活动。她抱着孩子串门，今天去东家借个盐，明天去西家还个碗，后天去南家唠个嗑。走哪儿都带着笑，见谁都夸两句，然后不经意间提起刘二。
“刘二那人，来咱村十年了吧？也不知道他老家是哪儿的。”
“听说他一个人过，也没个亲戚。怪可怜的。”
“他这些年出去过没？我咋记得有一年他好像出过远门？”
消息一点一点收集起来。
三天后，春兰来找宁玉荣。
她把打听到的事一件一件说：
“刘二是十年前来的，说是逃荒来的，但没人知道他老家在哪儿。”
“他平时话少，不跟人来往，但干活实诚，村里人都觉得他老实。”
“有人见过他半夜对着月亮发呆，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五年前他出去过一趟，说是去府城找活干，去了半年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问啥也不说。”
“还有一件事——”春兰压低声音，“刘吴氏说，有一回她夜里起来，看见刘二在她家外头转悠。她吓得不敢出声，第二天问他，他说是路过。”
宁玉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春兰问：“这些有用吗？”
宁玉荣点头：“有用。”
春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宁玉荣说：“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春兰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你小心点。”
宁玉荣点头。
春兰走了。
宁玉荣坐在那儿，把春兰说的话想了又想。刘二的身世没人知道，刘二曾经出去过半年，刘二半夜在刘吴氏家外头转悠——这些事串在一起，让她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刘二就是宁家旁支的余孽。
他来刘家村十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刘二站在远处那棵老槐树底下，正往这边看。
他对上她的目光，没躲，就那么看着。
宁玉荣也没躲，跟他对视。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动。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宁玉荣转身，进去坐下。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那天晚上，宁玉荣没睡着。
她躺在炕上，把三条路想了又想。
第一条路：装傻等死。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等周敖来处理。可周敖什么时候能来？一个月？两个月？半年？那些人能等那么久吗？
第二条路：主动出击。查清楚刘二背后是谁，他们要干什么，然后先下手为强。可她一个人，怎么查？刘二背后要是有人，她斗得过吗？
第三条路：跑。带着一家人连夜跑路，跑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可往哪儿跑？跑到半路被追上怎么办？春兰他们怎么办？
三条路，每条路都是死路。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
她想起赵狗剩那句话——宁姨，你不会不要我吧？
她想起宋巧云看她时的眼神——那眼神里全是担心，但从来不多问。
她想起春兰抱着孩子说——你小心点。
她想起刘顺站在门口说——嫂子，我给你作证。
她想起这些人，心就软了。她不能跑。跑了，他们怎么办？
可她也不能等。等下去，他们都得死。
那就只有一条路了——主动出击。
她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黑漆漆的房顶。
主动出击，从哪儿开始？从刘二开始。
她要盯死刘二，查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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