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名单上
灶房里，翠儿已经把碗洗了。她站在那儿，看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敖坐在灶台边上，往里添了一根柴火。火苗又蹿起来，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宁玉荣带着赵狗剩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四个人围着灶台，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狗剩忽然说：“刘二叔还会来吗？”
宁玉荣说：“会。”
赵狗剩说：“什么时候？”
宁玉荣说：“该来的时候。”
赵狗剩低下头，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苗一跳一跳的，把黑暗往外推。
周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宁玉荣一眼。
宁玉荣站起来，跟出去。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月光洒了一身。
周敖说：“明天，我去镇上看看。”
宁玉荣说：“我跟你去。”
周敖说：“你不能去。”
宁玉荣说：“为什么？”
周敖说：“那几个人认得你。”
宁玉荣说：“那几个人也认得你。”
周敖没说话。
宁玉荣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周敖看着她。月光底下，她那双眼睛亮的很，里头有东西在动。
他说：“你去了，我更不放心。”
宁玉荣愣了一下。
周敖说：“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宁玉荣没说话。
周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的药味儿和柴火味儿，心里安定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的说：“那你小心点。”
周敖说：“嗯。”
宁玉荣说：“活着回来。”
周敖说：“嗯。”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灶房里的火光透过门缝漏出来，落在地上，一跳一跳的。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停了。风吹过来，带着露水的凉意。
宁玉荣忽然想起刚穿越那会儿，第一次看见周敖的时候。那时候他在山洞里把她拢在怀里取暖，她以为是梦，安详的睡过去。
现在不是梦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周敖也看着她。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很亮，里头有她的影子。
周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宁玉荣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往村东走。雾气还没散尽，他的背影模模糊糊的，走几步就快看不清了。她一直站着，直到那团灰影彻底融进雾里。
赵狗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站在她旁边，也往那个方向看。
“周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几个人凶不凶？”
“不知道。”
赵狗剩仰头看她。
“宁姨，你怕不怕？”
宁玉荣低头，对上那双眼。
“怕，但怕也得让他去。”
赵狗剩想了想，点点头，好像听懂了。
村东头，老张家的空房孤零零立在那儿。
这房子空了两年了。老张头死了，儿子去了府城再没回来，院子里的草长的比膝盖高。可现在，那扇破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烟。
周敖蹲在斜对面的柴垛后头，一动不动。
太阳慢慢升起来，雾气散了。那扇门开了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四下看看，又缩回去。过了一会儿，门彻底打开，三个人走出来。
领头那个瘦高个，穿着灰扑扑的短褐，脸上有颗痣——刘顺说的那个。后头两个年轻些，一个黑脸，一个麻子。三个人站在门口说话，声音压的低，听不清说什么。
周敖盯着那颗痣。
押送队伍里姓孙的，有几个？他想起来了。孙大江，当年管粮草的，手脚不干净，被他当众打过二十板子。后来赶出队伍的时候，那人跪在地上磕头，说这辈子记着他。
记着，现在来还了。
三个人往村外走。周敖等他们走远，从柴垛后头出来，绕到房子后头。后墙有个窗户，破的只剩半扇，糊着的纸早烂了。
翻身进去，地上扔着几个铺盖卷，墙角堆着干粮袋子。桌子上一只碗，碗底还有剩的半碗粥，上头飘着一层白乎乎的油。
周敖翻了翻那几个铺盖卷，什么也没有。又在墙缝里摸了摸，摸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
周敖。
底下还有几行小字，写的是他的年纪、长相、身上有什么记号。连肩膀上那道刀伤都写上了。
他把纸折起来，揣进怀里，又翻了翻别处。桌子腿底下压着几张银票，面额不大，但够三个人在这镇上吃住半年。
他没动，原样塞回去。
窗户那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敖贴着墙站住，呼吸放轻。
脚步声停了，停在后窗外头。
“这儿有人来过？”外头的声音，是那个麻子。
“脚印？”
周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确实有脚印。
“进去看看。”
他往门边挪，动作轻的像猫。门虚掩着，外头说话的人正往后窗走。他拉开门，闪出去，贴着墙根绕到房子侧面。
那三个人已经进屋了。
他不再停，顺着来路往回走。走出村东，拐上小路，钻进林子里。走了小半个时辰，确定没人跟着，才放慢脚步。
靠着一棵树坐下，掏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底下那几行小字，写的不是他一个人。
宁玉荣，女，二十一，宁家庶女，周敖的女人。
宋巧云，女，宁玉荣之母。
赵狗剩，男，约八岁，来历不明。
还有春兰、刘顺、翠儿。一个都没落下。
他把纸折好，重新揣进怀里。靠着树，闭上眼，缓了缓气。肩膀上的伤口有点疼，刚才翻墙扯着了。
太阳已经升的老高，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脸上，一块一块的亮。鸟在头顶叫，叽叽喳喳的，热闹的很。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往回走。
借粮铺子里，宁玉荣正在记账。
笔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她盯着账本发呆，脑子里全是周敖。走到镇上没有？看见那几个人没有？有没有被发现？
门口光线一暗，她抬头，周敖站在那儿。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一遍。人全乎，衣裳没破，脸上没伤，就是脸色有点白。
“没事？”
周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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