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山中来客
宁玉荣坐在灶台边上，把那块腰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天亮透了，能看清上头的字了。刻的是“都察院”三个字，下头还有一行小字，磨得看不清了。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塞进怀里。
吃早饭的时候，春兰来了。没带孩子，一个人来的，手里什么都没拿。她进了灶房，看了一眼锅里，粥还没好，就蹲在灶台边上等着。
“刘顺进山了？”她问。
“嗯。”
“送东西？”
“嗯。”
春兰不问了，蹲在那儿，手指头在地上划拉。划拉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家门口也有脚印。”
宁玉荣转头看她。
“早上起来看见的。灶房后头，窗户底下，好几个。”春兰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刘顺的，也不是村里人的。鞋底子纹路细，跟咱们穿的不一样。”
“什么时候踩的？”
“昨晚上。下雨的时候踩的，印子里头有雨水，没干透。”
宁玉荣没说话。
春兰看着她。“宁玉荣，他们是不是要找刘顺？”
“不是。他们要找的是周敖。刘顺跟他们没关系。”
春兰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粥好了，翠儿盛了一碗递给她，她接过来端在手里，没喝，盯着碗里的粥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把碗放在灶台上。
“我回去了。”
“粥不喝了？”
“不喝了。孩子一个人在家。”她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宁玉荣，你小心点。”
宁玉荣点点头。
春兰走了之后，宁玉荣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把那块腰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灶台上。翠儿在洗碗，看了一眼，没问。
“翠儿，你在这待着，别出去。”
“姑娘你去哪儿？”
“去村口。”
翠儿的手在水盆里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村口的路全是泥，踩一步陷一步。老张家的门关着，门口那摊马粪被雨水冲散了，黑乎乎的一摊，跟泥混在一起。她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里头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老张头站在门口，脸蜡黄，眼睛肿着，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裳还是昨晚那身，没换，干了之后皱巴巴的。
“那个姓陈的回来了没有？”宁玉荣问。
老张头摇摇头，往屋里让了一步。宁玉荣往里看了一眼，屋里的桌上搁着个酒壶，旁边放着个碗，碗里还有半碗酒，苍蝇趴在碗沿上。
“孙大江呢？”
“没回来。”老张头的嗓子哑了，说话的时候扯着疼，他用手按了按喉咙，“一个都没回来。”
宁玉荣站在门口，没进去。老张头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眼泪跟着出来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你说那个腰牌是捡的？”
“嗯。”
“在哪儿捡的？”
“门口。就门口那块石头边上。”他指了指门槛旁边的一块石头，石头上光溜溜的，雨水冲过，干净得很。
宁玉荣蹲下来看了看那块石头。石头旁边有个坑，不大，半个拳头深，里头积着雨水，水面上漂着一片烂叶子。她伸手在坑里摸了一下，摸到个硬东西，捞出来一看，是块碎瓷片，碗的碎片，白底蓝花，边缘锋利。
她把碎瓷片扔回坑里，站起来。
“你昨晚说姓陈的没回来，你怎么知道他没回来？”
老张头想了想。“他住我这儿，出门的时候说晚上回来。我给他留了门，早上起来门还是那个样，他没回来。”
宁玉荣看了看那扇门。门板旧了，木头发黑，门栓是根铁条，弯了个钩子，挂在门框上的铁环里。铁条上生了锈，开关的时候会响，她刚才敲门之前听见里头铁条响了一声，老张头才来开的。
“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天黑就睡了。”老张头又打了个哈欠，“喝了酒，睡得沉。”
宁玉荣没再问了，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老张头在身后喊了她一声，她回头。
“那个腰牌，要是没用就扔了。别留手里，惹麻烦。”
她没接话，继续走。走到铺子门口，停下来，往山里看了一眼。山在村子北边，远远的，雾还没散，半山腰以上全白了，看不见顶。
她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翻了翻账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站起来，把铺子门关了，往回走。
走到院子门口，看见一个人蹲在歪脖子树底下。
不是姓陈的，是刘吴氏。她蹲在那儿，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脸埋在她肩膀上，露出一只耳朵。
刘吴氏看见她，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稳。
“宁掌柜，我男人回来了。”
宁玉荣走过去。
“他说山里多了好多人，不是咱们村的，也不是孙大江那几个人。他说那些人穿着一样衣裳，像是哪个府里的。”
“多少人？”
“他没数清，说有好几个，在山神庙那一带转。”刘吴氏把孩子换了个肩膀，“我男人是去采药的，走到半山腰就回来了，没敢往上走。”
宁玉荣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孩子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很轻。
“你男人呢？”
“在家。他不让我出门，我说来跟你说一声，他才让的。”刘吴氏往后退了一步，“宁掌柜，你小心点。”
说完她就走了，抱着孩子走得很快，脚在泥地里打滑，她稳住了一下，继续走。
宁玉荣进了院子，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
灶房里，翠儿在剁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的，节奏很稳。赵狗剩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根树枝，在地上写字。写的是“山”字，中间的竖写歪了，整个字往一边倒。
他抬头看见宁玉荣，把那个歪了的“山”字擦了，重新写。这回写正了，他看了两眼，又擦了，在旁边写了个“庙”字。
她把腰牌翻过来，背面朝上，搁在灶台上。
翠儿剁完菜，端着案板过来，看见那块铜牌，手停了一下。“姑娘，这东西哪儿来的？”
“老张头送的。”
“送这个干嘛？”
“不知道。”
翠儿没再问，把菜倒进锅里，拿铲子翻了翻。菜叶子碰到热锅，刺啦一声，水汽冒上来，灶房里雾气蒙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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