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金刚芭比的酒品

抵达法尔曼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下午了。
法尔曼没有高耸的城墙，也没有密集的建筑，宽阔的街道两旁绿树成荫，清澈的小溪穿城而过，整个城镇透着一股悠闲的田园气息。
向西南方眺望，还能看到里库尔山脉上耀眼的残雪，微风拂过，梯田里的青麦荡起层层绿浪，美不胜收。
街道两旁，时不时能看到一些规模颇大的酿酒作坊。
镇中心的林荫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因为提前派人通知了行程，镇长早早地备好了接风洗尘的宴席。
这是我登基以来第一次巡视边陲，镇长拍着胸脯保证，除了地道的本地美食，还要让我们敞开肚子品尝法尔曼引以为傲的特产蒸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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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前几天蜥蜴人的伏击，近卫骑士们都绷紧了神经，这次宴席正好是个放松的好机会。
尤其是蕾拉，这几天在马车里也是正襟危坐，连个哈欠都没打过。
弦绷得太紧容易断，她这种过于死板的性格，太需要酒精来润滑一下了。
镇长发表完一套冗长而热情的套话后，宴会正式开始，侍者们为每个人的酒杯里斟满了清澈的烈酒。
凯瑟琳端着酒杯，笑眯眯地凑到蕾拉身边：
“蕾拉，你平时那么辛苦，今天放松一下，敞开喝，把平时的压力都发泄出来吧！”
“这……虽然我并不讨厌酒，但职责在身，还是稍微……”蕾拉显得有些局促。
我看出了她的犹豫，便在一旁鼓励道：
“没关系，今天就彻底放松一下吧。前几天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化险为夷，我敬你一杯。”
听到我的表扬，蕾拉的脸微微泛红，但背脊却挺得更直了，大声应道：
“是！承蒙陛下厚爱，属下恭敬不如从命！”
我举起酒杯，高声宣布：“为了阿尔卡纳的未来，干杯！”
蕾拉二话不说，一仰脖子，将杯中那度数极高的蒸馏酒一饮而尽。
凯瑟琳在一旁兴奋地拍手起哄：“哇！蕾拉好酒量！太豪爽了！侍者，快给蕾拉满上！……说起来，蕾拉前几天砍那些蜥蜴人的剑法真是太帅了，那么硬的鳞片一剑就劈开了。真该让我皇兄把你的洗脚水熬成汤喝下去，补补他的男子气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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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凯瑟琳成功缠住了蕾拉，我端着酒杯，走到广场边缘。
露米娅娜正靠在一棵大树下，独自小酌。
“前几天的事，多谢了。干得漂亮。”我向她举杯。
“拿钱办事而已，陛下不必客气。那种程度的杂兵，随时奉陪。”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扎比帝国的蜥蜴兵。那身硬鳞简直跟铁板一样，普通的弓箭和刀剑根本破不了防。蕾拉能把他们当菜切，纯粹是因为她是个‘非人类’级别的怪胎。”
“确实。换作普通的士兵，一对一根本没胜算。那天如果不是近卫骑士们结阵围殴，伤亡肯定会更惨重。”
我抿了一口杯中的蒸馏酒，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仿佛吞下了一线火焰。
“既然你的精灵长弓能一击射穿他们的鳞片，如果我让工匠仿制你的弓，是不是就能组建一支克制他们的神射手部队了？”
露米娅娜取下背上的长弓，做了一个拉弦的动作，解释道：
“箭矢人类可以仿制，但弓不行。哪怕你一比一复制了这把弓，想要发挥出射穿鳞片的威力，在拉弦的瞬间必须注入微量的‘魔力’。人类没有魔力，用精灵弓和用普通木弓没什么区别。”
“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我叹了口气，“看来要对付蜥蜴人，还得从别的弱点下手。我需要更多关于扎比帝国的情报。”
露米娅娜思索了片刻：“如果陛下需要情报……在罗玛兰王国以南，穿过扎比沙漠，有一片绿洲。那里原本是南塔尔王国。几年前被扎比帝国灭国后，现在变成了他们的属国。那里驻扎着大量的蜥蜴人官员和军队，是个绝佳的情报集散地。”
“南塔尔王国？”我眼睛一亮，“如果方便的话，你能替我去南塔尔跑一趟吗？帮我摸清扎比帝国的底细。”
“乐意效劳，陛下。潜入和搜集情报，本来就是我的老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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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们密谋军国大事时，凯瑟琳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小脸煞白。
“皇兄！不好了！我本来想让蕾拉放松一下，就一直给她倒酒，结果……结果她好像‘放松’过头，彻底暴走了！皇兄你快管管她！”
还没等我回过神，广场中央就传来了一个女人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镇长，你别跑啊，听我把话说完！”
我循声望去，只见蕾拉满脸通红——绝对不是因为火光，而是喝上头的红晕。
她正死死拽着可怜的镇长的衣领，大着舌头喷着酒气。
“嗝！我跟你说哦……那个罗玛兰的国王，说自己喜欢画画……结果画出来的东西丑得一批！我以为画的是猫，结果他非说是狗！哈哈哈哈！而且他老婆看起来超凶的，那胖国王绝对是个‘妻管严’！被老婆骂得狗血淋头，还要假装高雅，笑死我了！”
米克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拼命试图掰开蕾拉的手：“蕾拉将军！慎言啊！罗玛兰可是咱们重要的盟国，嘲笑别国君主是有失体统的！”
“哎呀，失礼失礼，哈哈哈哈！可是嗝……可是米克阁下你当时那马屁拍得也太恶心了吧！明明丑得要死，你非要夸成旷世杰作，结果被人家强行塞了一幅狗的画，还要挂回咱们阿尔卡纳的皇宫！你承认吧，你根本就是看上那个纯金的画框了吧！”
“胡、胡说八道！微臣怎么会贪图那种东西！那幅画是微臣特意为陛下的寝宫求来的艺术瑰宝！”米克急得直跳脚。
卧槽，米克你这个老灯，嫌那画辣眼睛就往我房间里塞？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蕾拉这酒品也太差了吧！
平时压抑得太狠，一碰酒精直接化身人形吐槽机，什么国家机密都往外倒。
蕾拉根本停不下来：
“哦——原来要挂在陛下的寝宫里啊？那太棒了！那条狗有三个脑袋，陛下天天看着它，说不定哪天也能长出三个脑袋呢！哈哈哈哈！镇长，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参观啊！诶？陛下？您在哪儿呢？”
我见势不妙，立刻转身准备跑路，但已经晚了。蕾拉那锐利的目光犹如雷达一般锁定了。
她推开镇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
“陛下！您跑什么呀！您是不是讨厌我！是不是觉得我又高又壮，只会抡铁球，是个毫无女人味的暴力狂！”
“没没没！绝对没有！”我一边后退一边摆手，“你是国之栋梁，剑术超群，而且……而且仔细看其实挺可爱的！真的！”
蕾拉显然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类语言了，她仰起头，看着夜空，泪水突然决堤而下。
“可是……可是先王乌尔夫加尔大人就不会嫌弃我！嗝！他总是夸我的剑法好，破格把我提拔进近卫骑士团……我从小被我爹当畜生一样训练，只有先王认可了我的努力！嗝！可是……可是先王为什么会死啊！呜哇哇哇哇——先王大人啊——”
一个近两米高的重装女战士，像个走丢的三岁小孩一样在广场上嚎啕大哭。。。
哭着哭着，她突然停止了抽泣，猛地转头盯着我。那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名为“狂热”的火焰，让我不寒而栗。
“对！我要报恩！嗝！我要把陛下您……锻炼成和先王一样魁梧的肌肉猛男！从今天起，我要对您进行魔鬼特训！”
“啊？今、今天？大可不必！我还很虚弱……”
“没关系！嗝！万丈高楼平地起，先从基础的肌肉强化开始！来，陛下，先陪我做一万个俯卧撑！一、二、三、走起！”
蕾拉张开双臂，像一头求偶的母熊一样朝我扑了过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跑。开什么玩笑！被她抓住做一万个俯卧撑？我会当场驾崩的！
几名近卫骑士见状，赶紧冲上来想按住她，结果被蕾拉像扔沙包一样随手甩飞。
我趁乱躲在了一个巨大的橡木酒桶后面。
“陛下——我看到您啦！”
蕾拉如同重型坦克般狂奔而来，气势汹汹。眼看她就要撞上我，我凭借着穿越前单身三十年的反应速度，猛地向右一个滑步闪开。
“砰——喀嚓！”
收不住脚的蕾拉直接一头撞在了巨大的橡木酒桶上，双臂还死死地抱住了酒桶。
“抓到陛下啦！嘿嘿嘿……”
在她那恐怖的怪力下，坚固的橡木酒桶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木塞瞬间崩飞，高压的蒸馏酒如同喷泉一般冲天而起，化作一场“酒精暴雨”倾泻而下，瞬间将蕾拉淋了个透心凉。
“哎呀……抓错了……嗝。”
废话！你要是真抓着我这么抱一下，我这身子骨早就散架了！
浑身湿透、散发着浓烈酒气的蕾拉，晃晃悠悠地转过身，还想朝我走来。
结果刚迈出五步，就双眼一翻，“噗通”一声砸在地上，秒睡过去，甚至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总算消停了。
法尔曼的蒸馏酒度数极高，她刚才灌水一样喝了那么多，又大哭大闹了一场，酒精加速上头，就算是这具钢铁之躯也扛不住。
不过……看着躺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泪痕和傻笑的蕾拉，竟然让人觉得有一丝意外的娇憨。
这和平时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无敌金刚反差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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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克擦着冷汗凑了过来：“陛下，您受惊了。哎呀，刚才真是太危险了……咦？陛下，看着蕾拉将军睡着了，您怎么好像还有点……失落？”
“瞎、瞎说什么！”我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
“我被一个醉鬼追杀，难道还会觉得高兴吗？米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我赶紧指挥几名近卫骑士把烂醉如泥的蕾拉抬回客栈，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也算是个意外收获。蕾拉平时活得太紧绷了，这场酒虽然闹腾，但也算帮她把心里的毒素排出来了。以后等她适应了酒量，也许就不这么疯了。”
凯瑟琳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一脸委屈：
“皇兄，这可不怪我啊。是她自己一拿到杯子就当水喝，我后来都劝她别喝了，根本拦不住。”
“我知道。”我摸了摸凯瑟琳的头，难得温柔地说，
“你想帮蕾拉放松的心意是好的，我很高兴。虽然结果有点失控，但至少证明你也是关心同伴的。以后蕾拉还得靠你多照顾了。”
“哼，那当然！我可是皇兄最贴心的好妹妹！皇兄你应该每天都对我感恩戴德才对！”
凯瑟琳得意地扬起下巴，“虽然刚才吓死我了，但能和皇兄一起出来旅行，看到这么多有趣的事，我觉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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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满天繁星如碎钻般洒落在没有光污染的异界夜空中，亮得惊人。
深吸一口带着麦香和酒气的微凉空气，穿越前那种在水泥丛林里日复一日的阴郁感，仿佛在这一刻被洗涤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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