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从此路人

天气渐寒，烧烤摊的生意也没有那么红火了，以前街边一座难求的地方，此时也不过寥寥几个桌子。

烧烤架上不过零星的几串烧烤，连师傅都在低头玩着手机。

梁绕接触到的圈层，没有谁会坐在满是汽车尾气的地方吃动词。

这些年他偶尔想找人一起来，都找不到人，有次他闲极无聊，带着侯远过来借酒消愁，对方喝了几瓶啤酒，只吃了几串烧烤，回去就输了几天液，肠胃差点没折腾死他。

后来他再无人能约。

两人找了张吱呀作响的桌子坐下，余音拿着菜单，随便点了一些。

梁绕也随便添了几个，又要了几瓶啤酒。

他刚将菜单还给服务员，一转头看见余音正将头上的发夹弄下来咬在嘴里，用手当成梳子，拧了几下长发，再次盘起。

发夹是金属的，只咬了片刻，就在她的唇上留下一道红印。

她的嘴唇很小，但很有肉质感，梁绕还记得接吻时的触感，仿佛一块软糖，总是咬不到嘴里。

余音也注意到他一直在盯着自己，毫不畏惧的转头询问，“怎么了？”

她鬓角的头发很碎，又有点长，总是往眼睛里戳，她翻开包，从里面找发卡的时候，用手指摸了摸离婚证，唇角又酿了些笑容。

这样的情形梁绕见过，那时候他们刚拿结婚证，余音坐在回去的车里，很孩子气的拿出来反复的看着，眼睛里亮晶晶的，鲜活的不成样子。

此时的余音，满脸麻木，无法再当做一个小姑娘看待了，三年间她明明衣食无忧，却好似历经沧桑。

终不似当年了。

啤酒上来了，梁绕倒了满满的一杯推到她面前，泡沫浮起，液体晃动。

“恭喜你，自由了。”梁绕拿着自己的杯子，去碰了碰，“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酒杯很大，连杯口就能把余音的半张脸镶嵌进去，她双手捧起，喝了两口，酒气一点都没上脸。

“照片给我。”余音伸出自己的手，眼底一点波澜没有，“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三年没联系应朝生。”

梁绕低头看着她的手，光洁的指甲上一点颜色也没有，以前她隔三差五的换美甲的，但都是那种浅淡的颜色，薄薄的指甲盖上永远带着一点釉色。

“看你什么眼神，不会以为我这些年没事做，整天欣赏你那张照片吧，我有这闲心还不如去看泳装模特，比你有观赏性多了。”梁绕猛灌了一大口酒，“那天我没看一眼，直接出厂设置了手机。”

余音眼底露出一抹震惊，早知道照片不在，她为什么还这么被他胁迫，真是傻透了。

烤串上来了，梁绕随手拿了一串，要在嘴里又柴又咸，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口感，他随手又放下。

似乎找不到继续的话题，余音随口问道，“陆阿姨还好吗？”

“她状态很好，陪我七八年没问题。”梁绕轻笑着，“她现在一直给我介绍女朋友，隔三差五的催，下次我就得缴械投降，任由她处置了。”

余音喝了口酒，“希望我留下来的那些珠宝，能快点找到属于它们的主人。”

他的眼神暗淡了一下，随即轻笑，“你一直跟我玩虚的，就这一句诚心的话，我怎么就不爱听呢，我要再婚了，你怕得比新娘子还要高兴吧。”

余音没说话，两个人似乎所有的爱恨纠葛就已经浅了。

梁绕已经微醺了，苦辣的酒一口口的灌下去，将他压在心底的话终于溢到嘴里，“小音，站起来，让我最后抱你一次。”

夫妻一场，余音没拒绝，从塑料的凳子上站起，站在那里看着梁绕。

他伸手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将她的脸压在自己的怀里，他低着头，是那样浓烈的拥抱，没有缠绵，带着成年人的无奈跟心酸。

这是梁绕最后一次拥抱自己年少时最爱的姑娘。

那年的青草地，她满身的血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无措，她像是一只伸着利爪的小猫儿，又凶又好笑。

他曾经在她的校服上写下余音绕梁四个字，她身体紧绷，整个人吓得都快晕倒。

如果没有那场泼水游戏，他那时的暗恋她就会知道，如果没有被水冲走，两个人或许当年就会在一起。

比末班车要晚上半个多小时的车子，永远只为她一个人停留，在梁绕的记忆里，永远都是她小小的背影，他甚至记得她每个孩子气的动作。

他给她找了世界各地的糖，她接过时涨红了脸颊，冲着他都三鞠躬要拜天地了。

后来父亲哥哥意外去世的消息让他备受打击，他躺在国外的房子里不吃不喝，生不如死的活着，直到母亲告诉他，要他联姻，解决公司的麻烦。

梁绕烦透了，以为是压死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没想到却是浮水中他能抓住的解脱。

年少不可得的姑娘，在他最绝望的时候送了过来。

他很感激，余音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陪在他的身边。

那时公司危机四伏，他一个念建筑设计的，一切压在他身上时，他真的濒临崩溃，恨不得跟所有的一切同归于尽。

可回到家里，看着余音在客厅的地毯上弄课件，兴冲冲的说着一些小事，那样无忧无虑的坐在那里跟他聊天，她就跟吸尘器一样，不费力的弄走他的坏情绪。

他用婚姻欺骗了她，这是他做过最后悔的事情。

连梁绕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做过那样龌龊的事情，紧紧因为闻欢吞了安眠药，将余音拉去大街上羞辱。

人生没有回头路，他无法回到过去，再找回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小姑娘，如果……如果她一直养在应朝生的身边，他不曾参与，或许应朝生就算不娶她，也会倾尽一切的给她找最好的丈夫。

或许某天在街上相遇，她会站在陌生的男人身边，被宠的无法无天，哪怕已经三十岁了，还是带着孩子气。

他会想起，这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姑娘。

时过境迁，他不过是怅惘片刻，从此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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