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哈木献情，晓峰备战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林晓峰就被院子里“咔嚓、咔嚓”的动静吵醒。
　　窗纸上还沾着晨雾凝结的水珠。
　　他揉了揉眼睛，隐约听见柴禾断裂的声响，心里纳闷——娘平时起得虽早，劈柴却不会这么急，难不成是出了啥事儿？
　　他麻利地披上衣裳，粗布褂子还带着夜里的凉意，刚走出屋门，就见哈木图蹲在柴堆旁。
　　晨光里，哈木图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却沾着木屑的小臂。
　　手里的斧头是林家常用的那把，木柄被磨得发亮。
　　此刻正被他紧紧攥着，每一次起落都格外用力，“咔嚓”一声，柴块应声裂开，碎屑溅在他的裤脚上，他却浑然不觉。
　　大白熊趴在一旁的青石板上，蓬松的白毛沾了点草屑，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见林晓峰出来，它立刻支棱起耳朵，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唤，起身时还不忘用爪子扒拉两下散落的柴屑，像是在给哈木图“收拾残局”，随后颠颠地跑过来，脑袋蹭了蹭林晓峰的裤腿，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亲昵。
　　“晓峰，你醒了？”
　　哈木图听到脚步声，猛地停下手里的活，斧头“当啷”一声落在柴堆上。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指尖沾着的木屑蹭在额角，留下道黑印子。
　　平时总带着几分憨直的脸上，此刻却透着几分局促，眼神躲闪着林晓峰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斧头柄：
　　“俺……俺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早点来帮你干点活，也算弥补之前轻信黑三、差点帮了倒忙的过错。”
　　林晓峰愣了愣，看着哈木图虎口处磨出的红印——那是平时很少干重活的人才会有的痕迹，心里顿时明白了。
　　他走上前，捡起地上的斧头，掂量了两下：
　　“辛苦你了，先歇会儿吧。
　　你听，娘在屋里揭锅盖呢，玉米糊糊肯定快做好了，吃了早饭再干也不迟。”
　　“不歇了，俺再劈几根。”
　　哈木图赶紧从林晓峰手里抢过斧头，又举起了胳膊。
　　“你家这柴堆看着不少，其实经不住烧，俺多劈点，往后半个月你们都不用愁烧柴的事。”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斧头落下时偶尔会偏，得调整好几次才能劈开一根粗柴，但每一下都用足了劲、
　　他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柴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时，王翠兰端着个粗瓷盆从屋里出来，盆里冒着热气，玉米糊糊的香味瞬间飘满了院子。
　　她看到哈木图，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声音温和：“哈木图啊，快别劈了，看你这汗流的，再劈下去该中暑了。
　　快过来吃早饭，玉米糊糊还热乎着呢，俺还煮了两个红薯，在灶膛里温着，给你留了一个。”
　　“哎，谢谢婶子。”
　　哈木图赶紧放下斧头，双手在衣角上蹭了蹭，拘谨地走到院子里的石凳旁坐下。
　　石凳被晨露打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坐了上去。
　　吃饭时，他捧着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玉米糊糊，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林晓峰。
　　他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有话要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埋头扒拉着碗里的红薯。
　　林晓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
　　等两人都放下碗，王翠兰收拾碗筷进屋后，他才主动开口，语气放缓：
　　“哈木图，你是不是有啥话想跟俺说？要是关于黑三的事，你尽管说，俺们都知道你不是故意帮他的。”
　　哈木图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碗“咚”地放在石桌上，眼神里满是急切，声音都有些发颤：
　　“晓峰，俺……俺想起点事！是关于黑三他们的，俺昨天晚上想了一夜才想起来，这情报对咱们抓黑三肯定很重要！”
　　林晓峰心里一紧，赶紧拉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
　　“别着急，屋里说话方便。你慢慢说，把你知道的都跟俺说清楚，哪怕是一点小事也别漏了。”
　　进了屋，哈木图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从小学课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带着毛边。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纸上用铅笔歪歪扭扭画着几条线，有的地方被橡皮擦得黑乎乎的，勉强能看出是地图的样子。
　　“俺昨天晚上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想起黑三之前跟俺吹牛的话。
　　他说这两天要在老山洞附近交易一批货，具体时间是明天晚上三更天，还说会有好几个外地来的人，都带着家伙。”
　　林晓峰接过纸，凑到窗边的晨光下，仔细看着上面的标记——老山洞被画成了一个圆圈，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交易”两个字。
　　他指着圆圈问：“你确定是明天晚上三更天？他们交易的是啥货，你有没有听黑三提过一点线索？”
　　“俺不确定具体是啥货，但听黑三的语气，那货肯定很贵重。”
　　哈木图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还说，交易完这单，就带着兄弟们离开咱们这儿，去下一个地方继续‘干活’。
　　对了，俺还想起一件事——黑三喝醉的时候说过，他们有个藏货的地方，就在西坡的废弃煤窑里，里面说不定还有不少违禁品，像是偷来的手表、收音机啥的。”
　　“废弃煤窑？”
　　林晓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之前他们清理据点时，只找到了黄金，没发现其他违禁品，原来黑三还藏了一手！
　　他赶紧追问：“你知道废弃煤窑的具体位置不？能不能在纸上画出来？”
　　“能！俺去年冬天跟村里的人去西坡砍柴时，路过过一次。”
　　哈木图赶紧拿起桌上的铅笔，笔尖顿了顿，在地图上西坡的位置画了个圈，还在旁边画了棵歪脖子松树。
　　“就是这儿，在西坡老松树下，洞口被半人高的杂草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从老山洞往那边走，走路也就半个时辰的路程。”
　　林晓峰盯着地图上的两个标记，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老山洞和废弃煤窑离得近，要是能先摸清煤窑的情况，再埋伏在老山洞附近，说不定能把黑三的人一网打尽。
　　但他还是得确认清楚，免得因为情报出错耽误事：“你说的这些，都确定吗？有没有可能记错时间或者位置了？”
　　“俺肯定没记错！”
　　哈木图的语气格外坚定，他抬手拍了拍胸脯。
　　“俺这几天一直琢磨这些事，怕自己忘了关键信息，还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晓峰，俺知道以前俺糊涂，做错了事儿，让你和村民们失望了。
　　这次俺一定帮你们把黑三他们抓住，好好弥补俺的过错，不然俺心里不安生！”
　　看着哈木图真诚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犹豫，满是愧疚与决心，林晓峰心里暖暖的。
　　他伸手拍了拍哈木图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信任：
　　“俺相信你，谢谢你能主动告诉俺这些。
　　说实话，这些情报太重要了，有了它，咱们就能提前准备，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被动，说不定真能把黑三他们一网打尽！”
　　哈木图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俺就怕这些情报没用，帮不上你们的忙。只要能帮上忙，俺做啥都愿意。
　　对了，晓峰，你可得小心——黑三他们手里有刀，还有两把自制的土枪，你们千万别跟他们硬拼，安全最重要。”
　　“俺知道，俺心里有数。”
　　林晓峰把地图仔细折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那里还放着之前找到黄金时的清单，“俺一会儿就去找队长林德生商量，多带些身手好的村民，再跟镇上的派出所联系，让他们派警察来帮忙，这样更有把握。你先回去吧，路上别跟其他人提这事，注意别让黑三的眼线看出不对劲，明天晚上咱们再一起行动。”
　　哈木图重重地点点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林晓峰，语气诚恳：“晓峰，要是有啥需要俺帮忙的，你尽管去俺家叫俺，俺随叫随到，哪怕是让俺去放哨、带路，俺都愿意。”
　　“好，俺会的。”
　　林晓峰送他到门口，看着哈木图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他走得很稳，不像之前那样总带着几分犹豫，林晓峰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这次一定要抓住黑三他们，不仅为了村里的安宁，也不辜负哈木图的这份悔悟与信任。
　　哈木图走后，林晓峰没敢耽搁，拿起墙上挂着的猎枪，检查了一下枪膛里的子弹，又把地图揣好，就往外走。
　　大白熊见他要出门，赶紧跟了上来，尾巴摇得更欢了。
　　他一路快步往村部赶，路上遇到早起挑水的村民，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就继续走。
　　到了村部，推开门就见林德生坐在桌前整理文件，桌上还放着个搪瓷缸，里面的茶水已经凉了。
　　林德生看到林晓峰匆匆赶来，手里还拿着猎枪，赶紧放下笔站起来：“晓峰，是不是有啥急事？看你这急急忙忙的样子。”
　　“是急事，队长！哈木图刚才来给了咱们重要情报，关于黑三交易和藏货的事！”
　　林晓峰把猎枪靠在墙角，从怀里掏出地图，递到林德生手里，又把哈木图说的话一字一句详细说了一遍，连黑三有土枪的细节都没漏。
　　林德生接过地图，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上面的标记，眉头渐渐紧锁：
　　“明天晚上三更天交易？还有西坡的废弃煤窑藏货？
　　这情报太关键了！要是咱们能抓住这次机会，就能把黑三这群人彻底解决，省得他们再祸害村里！
　　咱们得赶紧准备，不能让他们跑了！”
　　“俺也是这么想的。”
　　林晓峰坐在一旁的长凳上，身体微微前倾，“俺觉得，咱们得分两步走。
　　第一步是明天白天去西坡的废弃煤窑看看，确认里面是不是真的有违禁品，顺便摸清煤窑的地形，免得晚上行动时吃亏。
　　第二步是明天晚上埋伏在老山洞附近，多安排几个人，把进出口都堵住，等黑三他们交易时动手，争取一网打尽。”
　　“俺同意你的想法！”
　　林德生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的煤窑位置敲了敲。
　　“白天去煤窑，咱们不能去太多人，免得打草惊蛇。就你、俺，再叫上村里的李铁柱和张二牛——他俩以前在部队当过兵，身手好，也懂点侦查的门道，带着家伙，悄悄去看看情况。
　　晚上埋伏，得多带些人，至少二十个，都是村里靠得住、力气大的汉子，再跟镇上的派出所联系，让他们派两个警察来，他们有手铐、警棍，比咱们的猎枪、铁棍管用，这样更有把握。”
　　“对，跟派出所联系太重要了！”
　　林晓峰站起身，心里的思路更清晰了，“俺现在就去镇上跟派出所说，骑着俺家的二八大杠去，一个小时就能到。
　　你在家组织村民，选些靠谱的，再跟李铁柱、张二牛说说，让他们明天早上跟咱们一起去煤窑。”
　　“好，你路上小心点，快去快回，别在路上耽搁。”
　　林德生叮嘱道，又从抽屉里拿出个手电筒递给林晓峰，“镇上到村里的路不好走，晚上回来黑，拿着这个照路。”
　　“俺知道了，队长，俺走了！”
　　林晓峰接过手电筒，揣进兜里，又扛起猎枪。
　　他快步走出村部，大白熊一直跟在他身边，像是察觉到他的急切，脚步也加快了不少，时不时抬头看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唤，像是在鼓励他“别着急，一定能顺利联系上派出所”。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乡间的土路上，把一人一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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