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朱重八,老子就是在教你用刀
孙冉放下茶碗。
手抖了一下。
他攥紧了碗沿想稳住,但那一下颤幅还是暴露了出来。
朱元璋看见了。
孙冉心里骂了一句。
朱元璋没有揭穿。他甚至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食指搭在扶手上,带着一种极其耐心的架势。
“孙家人。”
朱元璋的语调往上扬了一截,像是在逗一只刚炸毛的猫。
“你有何高招啊?”
孙冉的脑子在飞转。
朱元璋用杨宪做引子,把话头绕了一大圈,最后抛出来的那句“怎么确定一把快刀有没有威胁”——说的根本不是杨宪。
说的是他。
孙冉。
一个在庆功宴上当着满殿文武叫了三声“朱重八”的人。一个身后站着毛骧的人。一个从东昌府杀到扬州、从扬州杀到大漠,到哪儿都能掀翻天的家族。
这样的人,朱元璋怎么可能不犯嘀咕?
孙冉吸了口气,把嗓子里那股发紧的感觉压下去。
“皇上……”
“这快刀啊是好。就看怎么用了。”
朱元璋没动。
孙冉的声音往外推了半寸。
“您要是拿一把快刀去杀鸡宰牛——那不就太大材小用了?”
朱元璋静静地看着他。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安静得过了头。
帐篷里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飘着,茶碗里的水面已经不冒泡了。
过了大概三个呼吸。
朱元璋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你是在教咱用刀?”
七个字,不重不轻,落在帐篷里头转了一圈。
孙冉的后背汗毛竖起来了。
这话里头的意思太清楚了——你一个臣子,教皇帝做事?
退一步,认个怂,说一句“臣不敢”,这事就能滑过去。朱元璋给了台阶,顺着下就完了。
孙冉闭上了眼。
他想起六子在沙漠里割喉的那一刀。
想起左依跳下马时竖起的大拇指。
想起被绑在木柱上、脖子蹭着刀刃自行了断的那具身体——那是他自己。
这些人的命,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庆功宴上三轮敬酒、一口名字都没提?
退个屁。
孙冉猛地睁开眼,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他整个人站了起来。
左手食指伸出来,直直地指着朱元璋的脸。
“对!”
“我就是在教你!”
帐篷外头的动静几乎是同时炸开的。
帘子被掀飞,两名带甲护卫冲进来,手里的长枪枪尖已经架到了孙冉胸口前不到一尺的位置。
寒光在火盆的映照下晃了一下。
孙冉的身子往后撤了半步。
不是怕——是本能反应。
这副傀儡没有伤害免疫,挨一枪就是一个窟窿。
朱元璋坐在原位,抬起右手,手腕翻了一下。
动作很小,幅度还不如赶苍蝇。
但两杆长枪立刻收了回去。
护卫退出帐篷,帘子重新垂下来,帐内又只剩两个人。
朱元璋盯着孙冉看了两息,声音压得很平。
“你给咱接着说。”
孙冉的心脏在肋骨后头撞得发疼。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我要死了”——而是“朱元璋在帐篷外面埋了人”。
他早就防着自己。
这间帐篷从茶杯到座位到门口的护卫,全是预设好的。
但朱元璋又把人撤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还想听。
孙冉把那口气从胸腔里慢慢放出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但硬度没变。
“如今还有多少百姓饿着肚子?”
“朝廷还有多少贪官在外头为非作歹?”
“这些——你看不见吗?”
朱元璋的下颌收紧了。
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来。
龙袍的下摆在火盆的光里拖出一片暗影。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两步。
“说得好!”
朱元璋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震得帐篷顶上的绳结晃了一下。
“那就派你去!”
孙冉愣了。
朱元璋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怼到孙冉脸上。
“咱最恨贪官污吏——你去给咱揪出来!”
“干得好,既往不咎。”
朱元璋的手指戳在孙冉胸口上,力道不轻。
“干不好——咱砍了你。”
孙冉被那一戳顶得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椅子腿上差点坐回去。
他张了张嘴,满肚子的话堵在嗓子口。
但堵了两秒之后,一股极其荒诞的轻松感从后脑勺漫上来。
揪贪官?
这对他来说算什么难题?
胡惟庸他早就下手了。从东昌府到扬州,从杨宪到蓝玉,哪个他没碰过?
朱元璋是在考他,同时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昨晚庆功宴上被当众骂了三声“朱重八”,面子上挂不住。现在把活儿甩过来,既保全了皇帝的威严,又把孙冉套进了笼子里。
你不是能耐吗?去干活。
干好了是朕的眼光。干砸了砍你的脑袋。
怎么算都不亏。
孙冉长长地吐了口气。
“行。”
就一个字。
朱元璋的眉头抖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孙冉答应得这么干脆。
帐篷里安静了三息。
朱元璋最后扫了孙冉一眼。
“还算有种。”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大氅的下摆扫过桌角。
右臂横着甩出去——
桌上的两只茶碗、茶壶、碟子被一把扫落在地。
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溅到孙冉的靴面上。
朱元璋没回头,掀帘子走了。
帐篷里只剩下孙冉和那个弯着腰的小太监。
小太监抬了抬眼皮,又赶紧低下去,碎步追着朱元璋出了帐。
孙冉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茶水。
两杯茶,从头到尾他一口没喝。朱元璋也一口没喝。
这场对话从头到尾就不是喝茶的局。
孙冉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瓷。
碎口很薄,一不小心就割了左手食指,血珠子冒出来。
他看着那滴血,忽然笑了。
痛觉屏蔽没了,割破手指都疼。
但比起大漠里扯断右臂的那一下,这点疼就跟挠痒似的。
孙冉把碎瓷丢回地上,站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灵州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远处雪坡上,毛骧的队伍已经走远了,连旗帜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孙冉攥了攥拳。
“胡惟庸……”
他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嗓子眼里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道。
不是恨。
是馋。
等毛骧和老张把兄弟们接回来——
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干活了。
揪贪官?
行啊。
最擅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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