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嬴政的布局
每一个红点都是一处要害。
弹药库。燃料库。兵工厂。训练营。物资储备点。指挥所。驿站。桥梁。隧道。隘口。港口。船坞。
十七张地图，数千个红点。
迪利普摆完之后，他退后一步，站在胡凳旁边。
“陛下。”
“这是西域主战国所有军事设施的位置。”
他顿了顿。
“每个图，都是我让亲信花了三年时间，一个一个点踩出来的。每一个点都核实过至少两次。误差不超过一里。”
嬴政看了一会儿地图，随后他抬起头，看着迪利普，笑道，
“迪利普。”
“这些年，辛苦你了。”
“坐。”
嬴政指了指那张胡凳。
迪利普坐下了。这一次他没有推辞。
嬴政从案上的茶壶里倒了一碗茶。
他把这碗茶推到迪利普面前。
“喝。”
迪利普端起碗，喝了一口。
嬴政则接着说道，
“等西域安定之后，朕会在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华氏城的位置。
“设西域王庭。统辖西域所有郡县。王庭的驻地，就在华氏城。”
他把那叠地图拿起来，递给迪利普。
“你是第一任西域都护府长史。秩两千石，银印青绶。辅佐太子扶苏，治理西域。”
迪利普接过那叠地图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嬴政。
嬴政看着他。
“长史……”迪利普把这个词念出来，声音很轻，像在确认这两个字的重量，这相当于西域的二把手，这可比他之前的地位高多了。
“秩两千石。”嬴政重复了一遍，“和朕的九卿同俸。”
迪利普低下头，
“臣——”
“臣，领旨。谢过陛下天恩。”
嬴政点了点头。
“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王离会带你去见扶苏。”
“是!”迪利普转身往帐门走。
帐帘在他身后落下来。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你说，阿育王会不会怀疑他？”
百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嬴政放下碗。
“有可能会，但那又有什么用呢，这些地图标点和我们之前侦查的大差不差。”
“六个时辰。震旦发射，他们将失去一切抵抗的能力。”
百善点了点头。他走到舆图的另一侧，
“要不要打他们现在的指挥部？把他们一窝端了？”
嬴政摇了摇头。
“不打。”
“西域太大了，他们有着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文字，不同的神——还有不同的王。”
“孔雀王朝有阿育王，潘地亚有迪利普，羯陵伽有他们的国王，朱罗有他们的国王，希腊人有他们的总督。每个国家，都有王。”
“王下面还有几百个部落首领、几千个城邦长老、几万个村庄头人。”
“这些王、首领、长老、头人——他们凭什么管人？”
百善看着舆图上那个圈。
“凭权力。”
“权力从哪来？”
“从刀来。从兵来。从粮食来。从土地来。”
“对。”嬴政收回手指，转过身看着百善，“也不全对。”
他走回案前，坐下。从案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只木盒，打开。
木盒里装着一把短刀——不是武器，是工具。
刀身很薄，刀刃很利，刀柄上缠着麻绳，麻绳被汗渍浸成了深褐色。
“权力从刀来，从兵来，从粮食来，从土地来——这些都对。但最后一把刀，不在这些里。”
“而是在人的脑子里。”
百善看着他。
“人脑子里想什么，他就信什么。信什么，他就怕什么。怕什么，他就服什么。阿育王能管孔雀王朝的两千万人，不是因为他手里有刀——是因为那两千万人脑子里有一个共同的念头：‘阿育王是王。孔雀王朝是国。他们都是他的人。’”
“这个念头，是一根钉子。钉进去要几十年，拔出来也要几十年。’”
“你现在把这根钉子拔了——阿育王死了。那两千万人脑子里那个念头怎么办？”
百善沉默了一会儿。
“会乱。”
“会乱。”嬴政把木签放回案上，“会大乱。而他们都只是普通百姓，更是不能杀，到时候治理起来将会非常麻烦。”
百善沉默了，显然是明白了这个道理，
嬴政见状接着道，
“我留阿育王，不只是为了不让他们乱。是为了让他们听。”
“听谁的？”
“听扶苏的。”
嬴政收回手指，转过身，背靠着舆图，面对着百善。
“扶苏是什么人？是大秦的太子。是朕的儿子。是未来的皇帝。但在西域人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他不是他们的王，不是他们的神，不是他们的种姓。他只是一个外来的、年轻的、听不懂他们语言、看不懂他们文字、不信他们神的陌生人。”
“你让这样一个陌生人去管两千万人——管得动吗？”
“管不动。所以朕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西域人认的、服的、怕的中间人。”
“等过渡期过——他们习惯了减税、习惯了修路、习惯了用大秦的钱币、习惯了写大秦的文字——他们脑子的那颗钉子就会从阿育王转化为扶苏......”
已经明白这个道理的百善见嬴政还准备滔滔不绝的讲下去，连忙打断道，
“好好好，我知道了，别给我说这么多，脑壳疼，这个是你们老赢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嬴政微微一顿，那些关于钉子、关于过渡、关于扶苏的话还堆在喉咙里，被这一句话堵了回去。
他看着百善，百善看着舆图，脸上写满了“我不想听了”四个字——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想听了。
他没有生气反倒是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停下来，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嘎”一声。
“行。”嬴政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说点跟你有关系的。”
“这次西域平定之后我们要过海看看吗？”
百善闻言来了兴趣，
“过!”
“必须过!”
“航母虽然短时间内出不来，但是我们的黑鹰足以过海了，到时候直接丢个人过去治理，传播大秦文化就可以了。”
“不出意外，那边应该还只是一些原始部落。”
嬴政闻言陷入了沉思，
“你说，要不要让扶苏过去？”
百善微微皱眉，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
“行，那西域，我就先带着......”
“等等!”百善说到一半突然感觉不对，“合着你早就计算好了？”
嬴政见状嘴角微微勾起，
“你不是说找个机会测测项羽，刘邦这些人吗？刘邦我已经给他安排到北方了，管的人也都不少了。现在就差项羽这边了。”
“给他们都安排好之后，过个几年，我俩直接假死，看看朝里朝外会跳出来多少蛀虫。”
百善听完，也是兴致大起，
“好好好，政哥，你现在也是蔫坏的人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快，他俩因为强身健体丸的缘故自然听的一清二楚，是一个人跑过来的声音。
不一会儿，帐帘被掀开，一个传令兵单膝跪在门口，甲叶子哗啦一声响。
“陛下。导弹旅回报，两千五百六十八枚震旦，全部完成诸元装订。发射准备就绪。等候命令。”
嬴政看了一眼案角的铜漏。
水滴一滴滴落下来，铜壶里的浮箭指着丑时三刻。
“卯时整发射。告诉章邯，一秒不差。”
“诺。”
传令兵退出去。
嬴政也站起身来，
“走吧，马上就能看烟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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