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假死
倒计时开始。
“十。”
发射场周围三百面鼓同时敲响。
“九。”
嬴政走进返回舱，坐在左侧座椅。百善坐在右侧。
“八。”
舱门关闭。机械锁扣咬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七。”
燃料泵启动。发射台下的管道发出低频轰鸣，地面开始震动。
“六。”
箭体上的“人”字纹亮起来，红色的光从漆面底下透出来。
“五。”
支撑臂松开。四根铁指从箭体上脱离，液压杆收缩的声音像骨头折断。
“四。”
主引擎点火。箭体底部喷出一团橘黄色的火，火柱撞在导流槽上，炸开一片白色的蒸汽。
“三。”
火箭离地。一尺。一丈。十丈。
“二。”
速度加快。箭体拉出一道白色的尾迹，从地面一直划到天空。
“一。”
发射场的银幕上，火箭变成一个光点。光点还在往上，穿过云层，变成天空中的一个亮点。
银幕切换画面。
返回舱内部的摄像头打开。
嬴政和百善坐在座椅上，安全带勒住胸口。
嬴政的头靠在头枕上，冕冠摘了放在膝盖上。
百善的右手按在左手腕的手环上。
地面控制中心的声音传进舱内。
“高度一百公里。整流罩分离。”
画面里，箭体前端的整流罩裂成两半，向两侧弹开。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比地面的阳光更亮，更白。
嬴政眯了一下眼睛。
“高度两百公里。一级火箭分离。”
舱体震动了一下。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一级箭体从返回舱下方脱落，翻滚着坠入黑暗。
“高度三百公里。进入轨道。”
震动消失。
舱内安静下来。
百善解开安全带，身体从座椅上浮起来，飘在半空中。
他伸手抓住舷窗边缘，把自己拉过去，脸贴着玻璃往外看。
地球在舷窗外。蓝色的，弧形的，边缘裹着一层白色的光晕。
嬴政也解开安全带，飘到另一侧的舷窗前。
他看着窗外那颗蓝色的球，没有说任何话。
地面控制中心的声音再次响起。
“轨道高度三百五十公里。速度七点八公里每秒。一切正常。”
话音落下不到三秒，警报响了。
不是控制中心的声音。
是舱内的警报。
红色的灯在舱顶旋转，把两个人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百善松开舷窗，飘回座椅，手指按在控制面板上。
“什么情况？”
控制中心的声音变了一个调，从平稳变成尖锐。
“检测到轨道舱压力骤降。舱壁——舱壁出现裂缝。”
百善的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滑动。
屏幕上跳出舱体结构图，一个红色的点在返回舱后部闪烁。
红色点正在扩大。
“裂缝在扩大。”
嬴政看着那个红点。
“能不能修？”
“不能。在舱外。”
控制中心的声音第三次响起，这次是一个新的声音，更年长的，声音在抖。
“人皇陛下——请立即进入返回舱。准备紧急再入。”
百善已经坐回座椅，正在扣安全带。嬴政也坐回去，扣好安全带。
两个人的手同时抓住座椅扶手。
警报声变了频率，从慢变快，从低变高。
舱体震动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有人从外面踢了一脚。
然后舱体开始旋转。
银幕上的画面在转。
地球在舷窗外转过去又转回来，蓝色的弧面和黑色的太空交替出现。
控制中心的声音断断续续。
“姿态失控——推进器故障——无法——再入——轨道——”
百善的右手按在左手腕的手环上。他看着嬴政。嬴政看着他。
百善点了一下头。
嬴政也点了一下头。
舱体猛地一震。银幕上的画面变成一片雪花。
咸阳城人皇坛下，数十万人仰着头看着那块巨大的银幕。
银幕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雪花点，白色的，密密麻麻，像冬天的大雪落在黑色的布面上。
全场寂静
风从坛顶上吹过去，吹动人皇旗，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只响了一声。
控制中心的声音从银幕两侧的扩音器里传出来，断断续续，像一个人在喘气。
“返回舱——信号丢失——遥测中断——搜救——准备——”
银幕上的雪花点闪了几下。
然后黑了。
彻底黑了。
见此一幕，阿吉直接晕了过去。
坛下数十万人站着，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
所有人仰着头看着那块黑色的银幕，像看着一块墓碑。
那些老兵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的嘴张着，没有声音。
他们的眼睛瞪着银幕，瞳孔里映着那块黑色。他的右臂举起来，伸向银幕，手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东西。
但什么东西都没有。他的手指在空气里攥了一下，攥了个空。
他旁边的妇人蹲下去了。不是慢慢蹲的，是膝盖突然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像一捆柴一样塌下去，蹲在地上，两只手撑在地上，指甲抠进土里。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她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地抖，像有人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锤。
扶苏站在百官方阵的最前面。他的身体没有动。他的脚没有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一根一根地攥紧，攥成拳头。拳头的骨节发白，白得像银幕上的雪花点。
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旁边的李斯侧过头去看他，看见扶苏的嘴唇上下碰了几下，又碰了几下。李斯读出来了。
扶苏说的是——“不可能。”
扶苏的眼眶没有红。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得很小，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突然被强光照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盯着那块黑色的银幕，盯了很久，久到旁边的李斯以为他要站不住了。
然后扶苏动了。
他转过身，面朝百官，面朝坛下数十万百姓。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干燥的，像两块砂纸在互相磨。
“大秦——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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