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孔丘异动
另一边
孔丘站在海边的崖顶上,面向西方。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十年来,他没有一天不想着咸阳。没有一天不想着那片大陆上正在发生的事。
端木赐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情报。
“说。”
端木赐展开情报
“咸阳的消息。人皇与武承皇,于十月二十五日乘火箭出天外,遇险失联。搜救三月,无果。扶苏已宣布举丧。天下奔丧。”
待端木赐话音落下,孔丘终于是放声大笑。
“死得好啊,死得好啊。”
......
过了很久,他开口道,
“嬴政自称人皇的时候,我就说过。天无二日,地无二主。人皇二字,僭越天地。此乃天意。”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端木赐低下头。
“先生说的是。”
孔丘转过身。
“还有呢?”
端木赐接着道
“西域方面。百善在西域十年,废奴、办学、开渠、屯田。三十六国贵族被削了权,但百姓拥戴他。听说百善失踪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西域百姓自发设坛祭奠,哭了好几天。”
孔丘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也配。”
端木赐闻言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孔丘。
孔丘正在兴头上并未察觉道什么,
“如他们两个现在都没了。”
“我们也可以尝试搏一搏了。”
“你派人去咸阳。”
端木赐愣了一下。
“先生的意思是——”
“找项梁。”孔丘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声吞掉。“项燕之后。楚国的种子还在。嬴政和百善在的时候,那颗种子发不了芽。现在他们都走了,种子该见见阳光了。”
端木赐的眉头皱了一下。
“项梁此人......先生觉得他会答应?”
“他们项燕死在百善手上,我不信他能忍住。。”
他转过身,面朝木屋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另外。派人去西域。”
“阿育王?”
“对。百善把他从王座上拉下来,他在西域当了十年富家翁。你问问他,想不想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端木赐犹豫了一下。
“先生,阿育王会答应吗?”
孔丘没有直接回答。他弯下腰,从崖边的石缝里拔了一根草,放在手指间搓了搓,草茎被搓断,绿色的汁液染了他的指尖。
“他在我可不信他真的就甘愿成为一条狗。”
端木赐弯腰,退后两步,转身走了。
孔丘一个人站在崖顶上,面朝西方。海风越来越大,吹得他的袍子像一面鼓满了风的帆。
“嬴政。百善,不知道你们俩有没有想过有这一天?”
......
西域。
龟兹城外,渭干河畔。
一座不大不小的庄园坐落在河湾里。
阿育王坐在木榻上。
他老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密密麻麻。
但他的眼睛还在,那双曾经俯瞰整个西域的眼睛,现在眯着,看着葡萄架上的叶子在风里翻动。
他的手边放着一壶葡萄酒,杯子是陶的,很粗糙,杯口有一个缺口。
他用缺了口的杯子喝酒,喝得很慢,一口下去要含很久才咽。
他已经这样坐了十年。
十年来,自百善用不上他之后,他每天早上起来,就先到果园里走一圈,看看葡萄的长势,看看石榴有没有生虫,看看无花果熟了几成。
然后回到凉棚下,坐下,喝酒,看天,等日落。
平淡,而无味。
他恨百善吗?
恨过。
头几年恨得厉害。恨到夜里睡不着觉,恨到端起酒杯就想摔,恨到看见大秦的官吏从庄园外面骑马经过就想冲出去掐死他们。
后来不恨了。
不是因为释怀了。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百姓的笑容。
他当国王的时候,百姓也笑。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笑呢?
是那种看见国王的车驾赶紧低头、等车驾过去了才敢抬起头、抬起头之后还要左右看看有没有人注意自己的那种笑。那种笑不是笑,是面具。
百善来了之后,百姓的笑变了。
他在集市上看见那些刚被赎了身的奴隶,蹲在地上吃一碗羊肉面,吃着吃着就笑了。
他们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讨好的亮,是那种“我是人”的亮。
阿育王第一次看到这种笑的时候,手里的酒杯停了很久。
他开始想一个问题——他当国王的时候,他的百姓有没有这样笑过?
他想不出来。
因为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百姓的笑。
他注意过贵族的表情,注意过将领的忠诚,注意过邻国的动向,注意过粮仓的储量,注意过军队的数量。
他没有注意过百姓的笑。
一个不关注百姓的国王,算好国王吗?
他想了十年,没有答案。
但有一点他确定了——百善来了之后,西域的百姓比以前过得好。不是好一点点,是好很多。
好到他这个被百善从王座上拉下来的人,都不得不承认。
所以当孔丘的使者站在他面前的时候,阿育王看了那个使者很久。
使者是一个中年人,穿着西域常见的白色长袍,头上缠着布巾,看起来像个商人。
但他说话的方式不像商人,太稳了,太有章法了,每一句话都像提前想好的,每一个字都放在最合适的位置。
“阿育王。”使者弯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行了一个西域的礼。“孔丘先生遣我来问您一句话。”
阿育王端着那个缺了口的陶杯,没有抬头。
“什么话?”
“人皇已死,武承皇已亡。天下无主。先生问您——要不要掀翻了这天?”
阿育王的酒杯停在嘴边。
他看着使者。
“孔丘还活着?”
“先生身体康健。”
“他在哪?”
使者犹豫了一下。
“先生在海的那边。一个很远的地方。”
阿育王点了点头,把目光从使者身上移开,投向葡萄架。
一只蜜蜂在葡萄花上爬,腿上沾满了黄色的花粉,嗡嗡嗡地飞起来,又落下去,又飞起来。
“你回去告诉孔丘。”
使者的腰弯得更低了。
“阿育王请说。”
“我老了。”
阿育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渭干河的水面,底下有暗流,但面上看不出来。
“我已经十年没有摸过剑了。我的手现在只会端酒杯、剪葡萄枝、掰核桃。你让我拿剑,我拿不稳。”
使者抬起头。
“阿育王不必亲自动手。只要您开口,西域三十六国里,还有记得您的人——”
“记得我?是那种像他那些战时逃跑的人吗。”
他停了一下。
“你告诉他,我没找他麻烦都是对他的仁慈。”
他看着无动于衷的使者,把酒杯放回凹槽。
“还不滚,等我找人杀你?”
使者的脸色变了一下,弯腰行了个礼,转身快步走了。
阿育王看着使者的背影消失在果园的矮墙后面,然后慢慢转过头,面朝东方。
咸阳的方向。
他举起酒杯,对着东方举了一下。
“敬你们。”
他把酒一饮而尽。
---
咸阳。
城东,项宅。
项梁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今天早上塞在门缝里的。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人皇已死,武承皇已亡。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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