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法庭上的陌生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 法庭上的陌生人
对讲器里只剩下电流的细微噪音。
苏雯盯着监控画面里他的脸，那张她曾经觉得好看的脸，此刻在失真的画质里像一张褪色的照片。
她伸出手。
按下了对讲器的关闭键。
画面还在，声音断了。
顾劭言站在门外，看着对讲器的指示灯从绿变红，手垂在身侧，没再按。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在苏雯站玄关，后背抵着墙，手心全是汗。
两年前就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傅闻述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监控画面我看到了。他走了。”
苏雯低头看着这行字，愣了三秒。
她打字：你怎么能看到我家的监控。
回复几乎是即时的。
“你搬进来之前我就跟物业要了权限。安全需要。”
苏雯深吸一口气。
她想骂他。
但她发现，知道有人在看着的那一刻，后背抵着的那面墙，好像没那么凉了。
她没回消息。
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到冰箱前。
小宝画的那条蓝色鱼还贴在上面，这次有尾巴了。
妈妈的鱼会游了。
苏雯把额头抵在冰箱门上，闭了一下眼。
手机又震了。
还是傅闻述。
“明天庭上见。早点睡。”
下面跟了一条。
“他说的那份急诊记录——我也有。”
听证安排在上午九点半。
苏雯八点五十到的法院，陈律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了杯美式，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喝点东西，别空腹。”
苏雯接过来，抿了一口。
“昨晚他来过。”苏雯说。
陈律师的表情没变。“我知道。傅先生凌晨一点给我打了电话，把对讲器录音发给我了。”
苏雯顿了一下。“他连录音都存了？”
“他原话是——"留着，也许用得上"。”陈律师推了一下眼镜，“不过今天用不用，看情况。”
九点十分，苏雯走进听证室。
房间不大，长桌两侧各三把椅子，法官席在正前方，书记员已经坐好了。
顾劭言那边的位置还空着。
苏雯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目光扫了一眼对面的桌面。对方律师的资料已经摆好了，最上面压着一张照片的复印件——她看不清内容，但尺寸像是一张登记照。
九点二十，门开了。
顾劭言走进来。
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胸口的袋巾折成三角形。他的律师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沓厚得夸张的材料。
他走到对面坐下，目光直接越过律师，落在苏雯脸上。
苏雯没看他。她在翻陈律师递过来的一份补充材料，标注了三处可能被对方攻击的点，每一处旁边都写了应对话术。
九点二十五，门又开了。
傅闻述进来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没有西装，没有领带。不像来打官司的，像来接人下班的。
他走到苏雯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甚至没看顾劭言一眼。
只是坐下之后，把苏雯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牛奶往她手边推了推。
顾劭言的视线钉在傅闻述身上，整整三秒。然后移开。
他的律师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点了下头。
九点三十，法官入席。
程序性开场很快。法官确认双方身份，宣读听证事项——顾劭言申请亲子鉴定，要求苏雯配合提供未成年子女的DNA样本。
顾劭言的律师先发言，声音洪亮，节奏很快，显然准备充分。
“法官，申请人顾劭言与被申请人苏雯于四年前登记结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申请人怀孕，后被申请人单方面出境，在海外产下一子。申请人有合理理由相信该子女为其亲生子女，因此依法申请亲子鉴定。”
法官翻了翻材料。“被申请人方？”
陈律师站起来。“法官，我方对申请人此前提交的材料有以下异议——第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婚姻已于三年前依法解除，申请人目前不具有法定监护人身份；第二，申请人声称有合理理由相信子女为其亲生，但未提供任何直接证据；第三——”
“法官，”顾劭言的律师打断了，“我方有新的证据提交。”
法官看了他一眼。“什么证据？”
“被申请人的婚姻登记信息。”律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书记员。“被申请人苏雯于六周前与第三方傅闻述登记结婚。我方认为，被申请人的再婚行为发生在申请人提出鉴定申请之后，时间上存在高度巧合，有理由怀疑被申请人通过再婚来设置法律障碍，阻挠亲子鉴定的正常进行。”
法官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苏雯这边。
目光在傅闻述身上停了半秒。
“被申请人方，对此有何回应？”
陈律师刚要开口，苏雯先说了。
“我的婚姻与本案亲子鉴定申请无关，请对方律师不要浪费法庭时间。”
一字不差。傅闻述教她的那句话。
顾劭言的律师皱了下眉，正要反驳。
陈律师接上了。“法官，我方补充一点。对方律师声称我方当事人再婚时间存在"高度巧合"，但事实上，我方当事人的婚姻登记时间早于申请人提出鉴定申请的时间。不是之后，是之前。申请人的时间线本身就是错的。”
法庭安静了两秒。
顾劭言的律师低头翻材料，脸色变了。
他显然没有核实过这个时间差。顾劭言给他的信息是“六周前”，而鉴定申请递交时间是五周前——他想当然地以为婚姻登记在后。
但登记在前。差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够把整个“蓄意阻挠”的论证链拆成废纸。
顾劭言的下巴绷紧了。他没看律师，目光直直盯着苏雯。
苏雯低头在文件上做笔记，笔尖稳得像在写处方。
法官敲了一下桌面。“对方律师，还有其他证据吗？”
顾劭言的律师清了下嗓子，试图挽回局面。“法官，抛开时间线的问题，我方核心诉求不变——申请人有权确认亲子关系。被申请人至今未就子女的父亲身份做出任何明确回应，也未主动进行过鉴定。这本身就说明——”
“说明什么？”苏雯抬起头。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听证室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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