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归途·改制
崇祯十年二月二日，龙抬头。京城，乾清宫。崇祯从雾灵山回来已经半个月了，但他的心还留在那里。那株老海棠树，那块碑，那些匠人，那把锄头，那根锯歪的木头，那把算盘，那排错的字模，还有林穹那句话——“那些百姓，才是大明的根本”。他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王承恩，传旨，召林穹进京。”
二月十五，林穹跪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地上。崇祯看着他。“林穹，朕想改一改这天下。”
林穹抬起头。“皇上想怎么改？”
崇祯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折子，递给他。林穹接过，展开。上面写着：“废除匠籍，所有匠人，与民同等待遇。开办格物科举，与文科、武科并列。设立农器、水利、学堂、报馆诸司，直属内阁。清查天下田亩，按亩征税，士绅一体纳粮。”
林穹的手在发抖。废除匠籍，匠人不再是贱民。格物科举，匠人可以做官。农器水利学堂报馆，这些不再是临时差事，是永久的衙门。清查田亩，士绅一体纳粮——这是要动那些士族的根。
“皇上，这些折子，那些大臣能答应吗？”
崇祯笑了。“不答应也得答应。朕有苍穹营，有一万支火枪，一万副战甲。谁不答应，朕就让他去跟建奴作伴。”
二月底，朝堂上炸了锅。废除匠籍，匠人也能做官。格物科举，算学也能中举。清查田亩，士绅也要交粮。这是要变天。反对声一浪高过一浪。首辅周延儒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皇上，祖制不可废！匠籍是太祖定的，科举是太祖定的，士绅免粮也是太祖定的。皇上要改，太祖在天之灵，如何安宁？”
崇祯看着他。“周爱卿，你家的田，交过粮吗？”
周延儒愣住了。“臣……臣家是士绅，按祖制，免粮。”
崇祯点点头。“免了多少年？”
周延儒低下头。“臣……臣记不清了。”
崇祯替他回答。“二百六十年。从太祖到现在，二百六十年。你家的田，二百六十年没交过一粒粮。你家的银子，堆成了山。你家的房子，盖成了园。你家的孩子，读的是圣贤书。那些百姓，那些匠人，那些农夫，种了二百六十年的地，交了二百六十年的粮，养了你们二百六十年。你们为他们做了什么？”
周延儒浑身发抖。“臣……”
崇祯打断他。“朕替你们回答。你们什么都没做。你们只会收粮，收税，收人头。你们只会写文章，骂人，争权夺利。你们只会享福，贪财，卖国。朕不要你们了。”
三月初一，圣旨下了。废除匠籍，格物科举，清查田亩，士绅一体纳粮。周延儒罢官，永不录用。反对的大臣，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杀头的杀头。没有人敢再说话。
三月初五，消息传到江南。那些士族，脸色惨白。匠人不再是贱民，匠人也能做官。算学也能中举，匠人也能当官。士绅也要交粮，他们的银子，要往外流了。他们想反，但不敢。苍穹营的火枪，比他们的命快。苍穹营的战甲，比他们的刀硬。苍穹营的一窝蜂，比他们的嘴猛。他们只能认了。
三月十五，消息传到雾灵山。陈三蹲在焦窑边，听着那些话，愣了半天。“林大人，匠籍废了？俺们不是贱民了？”
林穹点点头。“废了。你们不是贱民了。”
陈三站起来，走到那块碑前，看着那些名字。韩公、王五、周大牛、葛顺、方以智、孙元化、张师傅、刘铁头、苍穹阁殉难诸君。“韩师傅，您听到了吗？匠籍废了。俺们不是贱民了。”没有人回答。
四月初一，第一届格物科举开考。考场设在京城、江南、湖广、四川、广东。考生不是读书人，是匠人、农夫、商人的子弟。考的不是四书五经，是算学、格物、农器、水利、印刷、新闻。考生上万人，最大的六十岁，最小的十四岁。他们坐在考场里，握着笔，手在抖。他们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
林穹站在京城的考场外，看着那些人。沈清澜站在他身边。“林穹，你说，这些人里，能出几个官？”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不需要多。一个就够了。一个，就能让那些匠人知道，他们也能做官。一个，就能让那些百姓知道，他们也能读书。一个，就能让那些孩子知道，他们也能有出息。”
四月十五，放榜。录取三百人。最大的五十八岁，最小的十六岁。他们穿着新衣服，戴着新帽子，骑着高头大马，游街示众。百姓们涌上街头，看着那些人，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那些匠人，那些农夫，那些商人的子弟，终于也能做官了。
五月初一，新官上任。农器司、水利司、学堂司、报馆司，各司其职。农器司管农具推广，水利司管水车架设，学堂司管学校开办，报馆司管新闻印刷。这些人，不是读书人，是匠人，是农夫，是商人的子弟。但他们懂农具，懂水车，懂学校，懂新闻。他们知道百姓需要什么。
五月初五，京城，乾清宫。崇祯看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林穹，这些人，能用吗？”
林穹点点头。“能用。他们比那些读书人强。那些读书人，只会写文章，骂人，争权夺利。这些人，会打铁，会木工，会算学，会造火箭。他们知道百姓需要什么。”
崇祯看着他。“那你呢？你需要什么？”
林穹沉默片刻。“皇上，臣想去看看那些百姓。看看那些农具，是不是真的管用。看看那些水车，是不是真的省力。看看那些学堂，是不是真的能读书。看看那些报纸，是不是真的能让百姓知道真相。”
六月初一，林穹出京。带着陈三，带着刘栓儿，带着那本簿子。一路往南，往江南的方向。沈清澜送到山门口，站在那株老海棠树下，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六月十五，林穹到了江南。那些农具，已经传遍了江南。那些水车，已经架遍了江南。那些学堂，已经开遍了江南。那些报纸，已经发遍了江南。百姓们吃饱了饭，浇上了水，读上了书，知道了真相。他们看到林穹，跪下，磕头。“林大人，您来了。”林穹把他们扶起来。“别跪了。朕不是皇帝，朕是来学手艺的。”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他想起崇祯那句话——“朕不是皇帝，朕是来学手艺的。”
七月初一，林穹回到雾灵山。沈清澜站在山门口，那株老海棠树下，等着他。
“回来了？”
林穹点点头。“回来了。”
沈清澜握住他的手。“还走吗？”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不走了。皇上说，明年还来。他要学打铁，木工，算学，印刷。朕要等他。”
远处，京城方向，崇祯站在乾清宫的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是雾灵山的方向。
“王承恩，明年开春，朕还要去雾灵山。学打铁，木工，算学，印刷。”王承恩跪在地上。“奴婢去准备。”崇祯摇摇头。“不用准备。朕一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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