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归途·宫变
崇祯十六年十一月十五,京城,乾清宫。王承恩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碗参汤,已经跪了半个时辰。参汤凉了,他不敢换。崇祯没有喝,也没有看他,只是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是雾灵山的方向。王承恩的腿麻了,但他不敢动。
“王承恩,你说,朕身边还有可信的人吗?”
王承恩伏在地上。“皇上,奴婢……”
崇祯打断他。“朕知道,你跟在朕身边二十年了。朕信你。但朕信你,不代表朕信你身边的人。你身边的人,信得过吗?”
王承恩浑身一抖。“皇上,奴婢身边的人,都是奴婢亲自挑选的。应该……应该信得过。”
崇祯转过身。“应该?朕以前也觉得应该。但朕错了。朕信过温体仁,他勾结建州。朕信过杨嗣昌,他出卖大明。朕信过刘宗周,他陷害忠良。朕信过张国维,他伪造账册。朕信过那么多人,他们一个一个背叛了朕。现在,你告诉朕‘应该’。朕不想听‘应该’。朕要听‘肯定’。”
王承恩伏在地上,不敢说话。
十一月二十,雾灵山。陈三蹲在焦窑边,手里捏着那封匿名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小心张国维的余党。他们还有后手。有人在宫里。”他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宫里,皇上身边的人。是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人很危险。
“林大人,这信,是谁写的?”
林穹接过信,看了很久。“不知道。但写这封信的人,不想让我们死。他想让我们活着,替他除掉那个人。”
陈三愣住了。“那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林穹摇摇头。“不知道。但他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这个人,不简单。”
十一月二十五,京城,乾清宫。王承恩病了。他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浑身滚烫。太医说是风寒,开了药,但吃了三天不见好。崇祯去看过他一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好好养病。”王承恩挣扎着想爬起来,被崇祯按住。“别动。朕等你回来。”
王承恩的眼泪流下来。“皇上,奴婢……奴婢怕是不行了。”
崇祯看着他。“你不会死。朕不准你死。”
王承恩不在的这几天,乾清宫由副总管太监李国辅代班。李国辅是王承恩的干儿子,进宫十几年,一直勤勤恳恳,从不出错。崇祯对他印象不错。
十一月底,李国辅开始传旨。第一道旨意:调苍穹营三千人出京,前往陕西剿匪。陈三接到旨意,愣住了。陕西没有匪。他问传旨的小太监。“你确定?”小太监点头。“确定。李公公说的。”
陈三没有动。他去找林穹。
“林大人,陕西没有匪。为什么要调苍穹营出京?”
林穹接过旨意,看了很久。旨意是真的,玺印是真的,但内容不对。“这是调虎离山。”
陈三愣住了。“调虎离山?”
林穹点点头。“把我们调走,京城就空了。他们就可以动手。”
陈三握紧刀。“那俺不去。”
林穹摇摇头。“不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死。”
陈三的刀掉在地上。“那咋办?”
林穹站起来。“去。但不去陕西。去京城。守在皇上身边。谁要动皇上,先过我们这一关。”
十二月初一,三千苍穹营没有去陕西,而是去了京城。他们驻扎在城外,没有进城。李国辅急了,又传了一道旨意:苍穹营即刻出京,不得延误。陈三接了旨意,没有动。
十二月初五,李国辅亲自来了。他站在城外,看着那三千苍穹营,脸色铁青。“陈三,你敢抗旨?”
陈三看着他。“李公公,陕西没有匪。为什么要调我们出京?”
李国辅冷笑。“有没有匪,你说了不算。皇上说了算。旨意是皇上下的,你敢不听?”
陈三盯着他。“李公公,这旨意,真的是皇上下的吗?”
李国辅的脸色变了。“你……你什么意思?”
陈三从怀里掏出那封匿名信。“有人告诉我,宫里有人要害皇上。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调我们出京,京城就空了。京城空了,谁都能进来。皇上就危险了。”
李国辅的手在抖。“你……你血口喷人!”
陈三把信收起来。“李公公,我不冤枉你。但你得让我见皇上。见了皇上,我就知道,这旨意是不是真的。”
李国辅转身就走。
十二月初十,崇祯病了。不是风寒,是中毒。太医查不出来,只知道皇上每天昏昏沉沉,茶饭不思,四肢无力。王承恩还在病中,李国辅代班,封锁了消息。没有人知道皇上怎么了。
林穹在雾灵山收到密报,脸色惨白。皇上中毒了。他站起来。“陈三,带上苍穹营,进京。”
陈三握紧刀。“进京?”
林穹点点头。“进京。谁敢拦,杀谁。”
十二月十五,苍穹营进城。三千人,三千支火枪,三千副战甲。李国辅站在午门前,脸色铁青。“林穹,你想谋逆?”
林穹看着他。“李公公,皇上呢?”
李国辅冷笑。“皇上病了,不见任何人。”
林穹盯着他。“我要见皇上。”
李国辅挡在门前。“不许进。”
林穹没有说话。陈三上前一步,火枪对准李国辅的额头。“让开。”
李国辅的腿在抖。“你……你敢……”
陈三扣下扳机。“砰!”子弹擦着李国辅的耳朵飞过去,打掉了他的帽子。李国辅瘫在地上。
林穹大步走进乾清宫。
崇祯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已经昏迷了三天。太医跪了一地,束手无策。林穹蹲在床边,握住崇祯的手。“皇上,臣来了。”
崇祯没有反应。
林穹转过头。“沈清澜呢?”
沈清澜从人群里走出来。她背着药箱,手里拿着银针。“林穹,让我看看。”她给崇祯把脉,翻开眼皮看瞳孔,闻了闻茶杯里的残渣。“是乌头。慢性毒,每天一点点,半个月就能要命。再晚三天,神仙也救不了。”
林穹的手攥紧了。“能救吗?”
沈清澜点点头。“能。但要时间。”
林穹站起来。“李国辅呢?”
陈三押着李国辅进来。李国辅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林大人,饶命……饶命……”
林穹看着他。“谁让你干的?”
李国辅不敢说话。
陈三的火枪顶在他后脑勺上。“说。”
李国辅瘫在地上。“是……是张国维的余党。他们给了我一万两银子,让我给皇上下毒。他们说,皇上死了,太子还小,他们就能掌权。他们就能把格物监废了,把那些匠官赶走,把那些水车、铁犁、石桥、织机、纺车、学堂、报纸都毁了。”
林穹闭上眼睛。“张国维已经死了。他的余党,是谁?”
李国辅报出一串名字。都是六部九卿的官员,有的还在朝,有的已经致仕,有的在江南。林穹把这些名字记下来,递给陈三。“抓。一个不留。”
十二月二十,崇祯醒了。他睁开眼,看到林穹坐在床边,愣了一下。“林穹,你怎么在这里?”
林穹跪下去。“皇上,有人给您下毒。李国辅干的。他背后是张国维的余党。臣已经把他们都抓了。”
崇祯沉默很久。“朕又信错了人。”
林穹低着头。“皇上,不是您信错了。是他们太会骗。臣能做的,不是不让您信。是替您把那些骗子找出来。”
崇祯看着他。“你找出来了?”
林穹点点头。“找出来了。”
十二月二十五,张国维的余党全部落网。涉案人员三十七人,斩首十五人,流放二十二人。李国辅凌迟。王承恩病愈后,跪在崇祯面前,痛哭流涕。“皇上,奴婢有罪。奴婢不该用李国辅。奴婢差点害了皇上。”
崇祯把他扶起来。“起来吧。朕不怪你。朕只怪自己。朕以为,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朕好。朕错了。对别人好,别人不一定对朕好。但朕还是要对别人好。因为朕是皇帝。”
腊月三十,除夕。雾灵山。林穹站在那株老海棠树下,看着那块碑。沈清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林穹,皇上没事了。”
林穹点点头。“没事了。”
沈清澜握住他的手。“你高兴吗?”
林穹摇摇头。“不高兴。”
沈清澜愣住了。“为什么?”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因为那些要杀皇上的人,也是大明的臣子。他们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却不知道皇上是人。他们拜了那么多菩萨,却不知道良心是什么。他们享了那么多富贵,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臣杀了他们,臣不高兴。”
沈清澜看着他。“那你还杀?”
林穹点点头。“杀。不杀他们,他们会杀皇上。臣只能杀。”
远处,京城方向,崇祯站在乾清宫的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是雾灵山的方向。
“王承恩,明年开春,朕还要去雾灵山。学打铁,木工,算学,印刷,造桥,织布,盖学堂,筑城墙,造船,造望远镜,写书,管格物监。朕要学一辈子。”
窗外,雪花飘起来了。崇祯十六年,快过去了。而在京城的牢房里,一个即将被处斩的囚犯仰头望着那扇小小的铁窗,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他是张国维的余党,也是这次下毒案的最后一个活口。他在等,等人来救他。他知道,会有人来的。
(https://www.diandingorg.cc/lyd18887424/5909925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