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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归途·暗流


崇祯十七年九月初一,雾灵山。老海棠树的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金黄。林穹站在树下,手里捏着一封信。信是陈三从泰西托商船捎回来的,走了整整两个月,信纸已经皱巴巴的,边角磨损,但字迹还清晰。陈三不识字,信是刘栓儿代笔的,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
“林大人:俺们谈成了。西洋人答应,不传教,不收买,不煽动。通商,可以。打仗,不行。俺们要回来了。等着俺。陈三。”
林穹把这短短几行字看了很多遍,然后把信折好,贴身收着。沈清澜走过来,端着一碗莲子汤。“喝点,秋天燥。”
林穹接过碗,喝了一口。莲子汤是温的,加了冰糖,甜丝丝的。他忽然想起十几年前,在永宁,沈清澜也是这么端着一碗粥,站在他面前。那时候她还是个年轻的女医,手上有药香,眼睛里有光。现在她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清澜,陈三要回来了。”
沈清澜点点头。“我知道。你每天都念叨。”
林穹笑了。“念叨了两个月,终于要回来了。”
九月初五,京城,乾清宫。崇祯看着那份条约的抄本,看了很久。通商、传教、收买、煽动——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放下抄本。“王承恩,你说,西洋人真的会守约吗?”
王承恩跪在地上。“回皇上,不会。他们只是打不过,才签的。等他们打得过了,就会撕毁条约。”
崇祯点点头。“朕也知道。但朕不怕。因为林穹在。因为陈三在。因为那些匠人在。因为那些水车、铁犁、石桥、织机、纺车、学堂、报纸、火枪、战甲、火箭、铁甲舰、新城、望远镜、天问、格物监在。他们打得过,我们造更好的。他们撕了,我们再签。签了,他们再撕。再撕,我们再签。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大明不好欺负。”
王承恩伏在地上。“皇上圣明。”
九月十五,天津码头。人山人海。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等着看那支远航归来的船队。十艘铁甲舰,十九艘运输船,缓缓驶入港口。桅杆上挂着彩旗,炮口系着红绸。陈三站在旗舰的船头,穿着星辰甲,腰里别着刀。他瘦了,黑了,脸上的棱角更分明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刘栓儿蹲在他身边,捧着那本簿子,簿子又厚了好多。
船靠岸了。陈三跳下船,走到码头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他在找人。
林穹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那件半旧的青布棉袍,头发已经全白了。陈三看到他,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地。“林大人,俺回来了。”
林穹把他扶起来。“回来就好。”
陈三抬起头。“林大人,俺把事办成了。西洋人签了约。不传教,不收买,不煽动。通商,可以。打仗,不行。”
林穹点点头。“俺知道。你的信,俺收到了。”
陈三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给林穹。是一块石头,灰白色的,表面有很多小坑,和归途从天上带回来的一模一样。“这是俺在好望角捡的。那里有很多。俺想,这大概也是天上掉下来的。”
林穹接过那块石头,握在手里。很轻,很凉,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好望角也有星星。”
陈三点点头。“有。那里也有匠人,也有农夫,也有书生。也有水车、铁犁、石桥、织机、纺车、学堂、报纸。也有火枪、战甲、火箭、铁甲舰。也有新城、望远镜。也有格物监。也有《格物入门》《格物进阶》。也有天问。也有人在做那些东西。有人在传那些东西。有人在替那些还没出生的人,守着那片土地。”
林穹看着他。“你看到的?”
陈三点点头。“俺看到的。”
林穹笑了。“那你就没白去。”
十月初一,消息传遍天下。远洋船队归来,西洋人签约,不传教、不收买、不煽动。百姓们涌上街头,放鞭炮,贴春联,像过年一样。那些还在观望的士族后人,彻底死了心。他们知道,这天下,真的变了。
但林穹知道,这只是表面。西洋人虽然签了约,但他们的心没有死。那些被赶走的传教士,还在边境上徘徊。那些被没收的银子,还在暗中流动。那些被处斩的余党,还有同伙藏在暗处。黄道周虽然走了,但他还会回来。他那种人,不会死心。
十月十五,雾灵山。林穹站在那株老海棠树下,看着那块碑。沈清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林穹,你在想什么?”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在想黄道周。他走了,但他的影子还在。那些被他煽动的人,还在。那些被他收买的人,还在。那些被他蛊惑的人,还在。他们不会死心。他们会等。等我们犯错。等我们松懈。等我们内乱。然后,他们就会出来。咬我们。”
沈清澜握住他的手。“那你怎么办?”
林穹沉默很久。“等。等他们出来。他们出来,我们就抓。抓了,就杀。杀了,就没了。”
沈清澜看着他。“杀得完吗?”
林穹摇摇头。“杀不完。但杀一个,少一个。杀两个,少一双。杀到他们不敢出来为止。”
十一月初一,锦衣卫在江南抓了一批人。不是士族,是百姓。他们收了西洋人的银子,替西洋人办事。有人负责散播谣言,说林穹是妖人,说格物监是妖窟,说那些水车、铁犁、石桥、织机、纺车、学堂、报纸、火枪、战甲、火箭、铁甲舰、新城、望远镜、天问都是妖物。有人负责煽动百姓,说朝廷加税了,说匠人抢了他们的饭碗,说那些穷孩子读了书就不会种地了。还有人负责刺杀,目标不是林穹,是陈三,是刘栓儿,是孙铁匠,是李书生,是宋应星——那些从雾灵山走出去的匠人。
锦衣卫指挥使跪在乾清宫,把那份名单双手呈上。“皇上,涉案人员三百七十六人,斩首一百二十人,流放二百五十六人。”
崇祯看着那份名单,手在抖。“又是西洋人。又是黄道周。他们不死心。”
王承恩跪在地上。“皇上,他们不会死心。他们永远都不会死心。”
崇祯站起来。“那朕也不会死心。传旨,各地加强戒备。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抓捕。有敢散播谣言者,以妖言惑众论处,杀无赦。有敢煽动百姓者,以谋反论处,诛九族。有敢刺杀匠人者,以叛国论处,凌迟。”
王承恩伏在地上。“遵旨。”
十一月十五,雾灵山。林穹站在那株老海棠树下,看着那块碑。陈三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林大人,又抓了一批人。”
林穹点点头。“抓了。”
陈三低下头。“俺不明白。那些百姓,为什么要帮西洋人?俺们让他们吃饱了饭,浇上了水,读上了书。他们为什么还要害俺们?”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因为有些人,不想变。他们怕变。怕那些水车、铁犁、石桥、织机、纺车、学堂、报纸、火枪、战甲、火箭、铁甲舰、新城、望远镜、天问、格物监。怕那些匠人、农夫、书生、孩子。怕他们学会了手艺,就不给他们干活了。怕他们读了书,就不听他们的话了。怕他们富了,就不给他们交粮了。他们宁可回到从前。从前,他们饿着肚子,但心里踏实。从前,他们浇不上水,但认命。从前,他们读不起书,但觉得那是命。从前,他们被建奴杀,被西洋人抢,被蒙古人欺负,但觉得那是命。他们不怕命。他们怕变。”
陈三握紧刀。“那俺们怎么办?”
林穹站起来。“变。变得更好。让他们知道,变,不是坏事。变,能吃饱饭。变,能浇上水。变,能读上书。变,能不被欺负。变,能活得像个样。他们知道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不会被人煽动。不会被人煽动,就不会害我们。”
陈三低下头。“俺懂了。”
十二月初一,林穹又画了一张新图纸。不是水车,不是铁犁,不是石桥,不是织机,不是纺车,不是学堂,不是报纸,不是火枪,不是战甲,不是火箭,不是铁甲舰,不是新城,不是望远镜,不是格物监——是一座水坝。在黄河上游,建一座大坝,拦住洪水,灌溉农田,发电——不是电,是水力带动的机器。他要把黄河治好,让那些年年被淹的百姓,不再流离失所。
“孙师傅,这水坝,能造吗?”
孙铁匠接过图纸,看了一会儿。他的手在抖。“能造。比石桥大,比新城高。十年就能造好。”
林穹点点头。“那就造。先勘测,再设计,再备料,再开工。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造到黄河不泛滥为止。”
十二月初五,消息传到京城。崇祯看着那份图纸,看了很久。“王承恩,林穹要治黄河。”
王承恩跪在地上。“回皇上,是。要在上游建水坝,拦住洪水,灌溉农田。”
崇祯点点头。“好。朕准了。户部拨银,工部派人,兵部护卫。谁敢阻挠,杀无赦。”
腊月三十,除夕。雾灵山。林穹站在那株老海棠树下,看着那块碑。沈清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林穹,明年,你要治黄河。”
林穹点点头。“治黄河。”
沈清澜握住他的手。“你高兴吗?”
林穹摇摇头。“不高兴。”
沈清澜愣住了。“为什么?”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因为治黄河,要花很多银子,要死很多人,要很久很久。臣怕,臣等不到那一天。”
沈清澜的眼泪流下来。“那你还治?”
林穹点点头。“治。臣看不到,皇上能看到。皇上看不到,太子能看到。太子看不到,皇孙能看到。一代一代,总有一天,黄河不泛滥,百姓不流离。”
远处,京城方向,崇祯站在乾清宫的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是雾灵山的方向,也是黄河的方向。
“王承恩,明年开春,朕要去黄河边。看看那条河,看看那些百姓,看看那些匠人。朕要学治河。学一辈子。”
窗外,雪花飘起来了。崇祯十七年,快过去了。而黄河边上,一个老农蹲在干涸的河床上,捧起一把泥沙,眼泪流下来。“黄河啊黄河,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淹俺们的家?”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河滩,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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