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解救人质
杨炯大步流星地走在鱼市巷中,身后跟着鹿钟麟和数十名猛字营精锐,两侧的摘星处高手如同鬼魅一般,在屋顶墙头飞掠而过,无声无息。
鱼市巷两侧皆是低矮的民房,青瓦土墙,年久失修,屋檐下挂着风干的鱼干和咸菜,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巷子狭窄逼仄,青石板路面坑坑洼洼,积着露水,踩上去“啪嗒啪嗒”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和潮湿的霉味,中人欲呕。
此时已是三更时分,百姓早已安歇,巷中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玲珑塔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鹿钟麟身披重甲,手持陌刀,走在杨炯身侧,一双虎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第一队,挨家挨户敲门,疏散百姓!第二队,警戒四周,遇敌即杀!第三队,随我保护陛下!”鹿钟麟压低声音,一道道军令如流水般传出,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猛字营的士兵们齐齐点头,无声地散开,动作整齐划一。
这些士兵个个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浑身上下都透着杀气,此刻行动起来,竟是悄无声息,只有甲叶轻微的碰撞声,在夜风中几不可闻。
杨炯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巷子深处,那玲珑塔已然在望,距离不过百余步。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是兵刃碰撞之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陛下小心!”鹿钟麟横刀挡在杨炯身前,厉声喝道。
只见前方数十步外,一扇木门突然被撞开,三个黑衣女子从里面冲了出来,手中弯刀寒光闪闪,朝正敲门的猛字营士兵猛扑过去。
“阿萨辛刺客!”鹿钟麟怒吼一声,“第一队,结阵!神臂弩,放!”
话音未落,猛字营第一队的十名士兵已经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手中神臂弩早已上弦,扳机扣动,“嗡”的一声闷响,十支弩箭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激射而出。
那三个黑衣女子倒也了得,听得弓弦响动,身子猛地一缩,就地一滚,竟然躲过了大半弩箭。只有一个躲闪不及,被弩箭射中肩头,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可这女子竟似不知道疼一般,爬起身来,咬着牙,手中弯刀挥舞得呼呼作响,又朝士兵们冲了过来。肩头的伤口鲜血直流,染红了半边衣衫,她却浑然不觉,口中叽里咕噜地喊着波斯语,眼中满是狂热之色。
“找死!”鹿钟麟冷哼一声,大步上前,陌刀横扫,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奔那女子腰间。
那女子倒也机敏,弯刀一架,想要格挡。
可鹿钟麟是何等人物?这一刀下去,少说有百斤力道。
只听“当”的一声,那女子手中的弯刀被震得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她还没反应过来,鹿钟麟的第二刀已经到了,陌刀自上而下劈落,如同开山裂石,正中那女子头顶。
只听“噗嗤”一声,那女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劈成了两半,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鹿钟麟一身。
另外两个黑衣女子见了同伴惨死,非但不惧,反而更加疯狂,口中高喊着“忠诚、服从、自我牺牲”,挥舞着弯刀,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神臂弩,再放!”鹿钟麟厉声喝道。
又是十支弩箭射出,这回距离更近,两个女子再也躲闪不及,一个被射中面门,当场毙命;另一个被射中大腿,栽倒在地,却还挣扎着往前爬,手中的弯刀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火星。
一名猛字营士兵上前,一刀结果了她的性命,干净利落。
杨炯面色平静,只淡淡道:“继续疏散百姓,不可遗漏一户。”
鹿钟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应了一声,指挥士兵继续往前推进。
就在这时,巷子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紧接着便是兵刃相交之声,比方才更加激烈。
杨炯眉头一皱,快步上前。
只见前方一片空地上,七八个黑衣刺客正同猛字营的士兵厮杀在一起,这些刺客个个悍不畏死,手中弯刀舞得密不透风,口中喊着古怪的波斯语,如同疯魔一般。
而在他们身后,是一排低矮的民房,十几个百姓被堵在门口,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抱着孙子,缩在墙角,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一个中年汉子挡在妻儿身前,虽吓得腿肚子转筋,却还是张开双臂,护着身后之人。
“这些畜生!”鹿钟麟怒骂一声,提刀便要冲上去。
杨炯目光扫过战场,沉声嘱咐:“小心,别伤了百姓。”
鹿钟麟会意,当即下令:“神臂弩,瞄准了射!第三队,从侧翼包抄,一个不留!”
猛字营士兵得令,迅速散开。
第一队十人半跪在地,神臂弩对准了那些黑衣刺客;第二队十人站在他们身后,弯弓搭箭,箭尖直指那些刺客;第三队十人则悄无声息地绕到两侧,拔出腰间的横刀,随时准备近身搏杀。
“放!”
鹿钟麟一声令下,二十支弩箭和羽箭同时射出,如同暴雨一般,朝那七八个黑衣刺客倾泻而去。
这些刺客虽然悍勇,可到底不是铁打的,哪里挡得住如此密集的箭雨?
顷刻间便有四五人中箭倒地,有的被射中胸口,有的被射中咽喉,鲜血喷涌,当场毙命。剩下的三人也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都挂了彩。
“杀!”鹿钟麟见时机已到,怒吼一声,提刀便冲了上去。
第三队的十名士兵从两侧杀出,手中横刀寒光闪闪,与那三个黑衣刺客战在一处。
这些猛字营的士兵个个身经百战,刀法凌厉,配合默契,三五个围住一个,刀刀不离要害。
只用了几个回合,那三个黑衣刺客便相继被砍翻在地,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百姓可有伤亡?”杨炯走上前来,目光扫过那些瑟缩在墙角的百姓。
鹿钟麟清点了一下,拱手禀道:“陛下,百姓都安然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
杨炯点点头,对那些百姓温声道:“诸位不必害怕,朕是当今天子,来救你们的。你们跟着这些士兵,从巷子后面走,外面有金吾卫接应,会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
那些百姓一听是皇帝亲临,一个个又惊又喜,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杨炯摆摆手,示意士兵们将百姓带走。
就在这时,屋顶上突然传来一阵惨叫,紧接着便是重物坠地的声音,“砰”的一声,一个黑衣刺客从屋顶摔了下来,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杨炯抬头看去,只见屋顶上几个摘星处的高手正同剩下的刺客厮杀。这些摘星处的人个个武功高强,身怀绝技,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手中长剑如灵蛇吐信,刺、挑、削、抹,每一剑都恰到好处,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那黑衣刺客虽是悍勇,可在他面前却如同孩童一般,只支撑了五六个回合,便被一剑刺穿了咽喉。
另一个身形矮小的老者,用的却是一双肉掌,掌法诡异莫测,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掌风所到之处,逼得对手手忙脚乱。
那黑衣刺客一个不慎,被他一掌拍在胸口,只听“咔嚓”几声脆响,肋骨断了好几根,口中鲜血狂喷,倒地不起。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屋顶上的阿萨辛刺客便被斩杀殆尽,只剩下几个试图逃跑的,也被摘星处的高手追上,一刀一个,结果了性命。
杨炯环顾四周,见鱼市巷的百姓都已经疏散完毕,巷子中只剩下猛字营的士兵和摘星处的高手,遍地都是黑衣刺客的尸体,鲜血汇成小溪,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流淌。
“陛下!”鹿钟麟上前禀报,“外围阿萨辛刺客共计三十七人,已全部击毙,无一人漏网。鱼市巷百姓共计一百二十三人,已全部疏散完毕,无一伤亡。”
杨炯满意地点点头,抬眼望向巷子尽头的玲珑塔,目光深邃如渊:“走,去会会这个鲁坤丁。”
玲珑塔矗立在鱼市巷尽头的一座废弃院落之中。
这院子原是座寺庙,后来寺庙败落,便荒废了下来,只留下这座木塔孤零零地立在这里。
不知何年,有人在废墟上建了几间房屋,可年久失修,早已破败不堪,屋顶长满了荒草,墙壁裂开了几道大口子,夜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走进院子一看,四周堆满了居民丢弃的杂物和木柴,横七竖八,乱七八糟,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木头气味,愈显破败。
此时,院子四周已经被金吾卫围得水泄不通。
韩约顶盔掼甲,手持金瓜,带着数百名金吾卫士兵,将整个院落团团围住。灯笼火把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刀枪剑戟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杀气腾腾。
杨炯抬起头,目光越过院中堆积的杂物,望向那座玲珑塔。
塔高七层,飞檐翘角,原本应是雕梁画栋,可如今早已破败不堪,油漆剥落,窗棂破碎,塔身歪歪斜斜,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塔顶之上,隐约可见几个人影晃动。
只见鲁坤丁站在塔顶最高处,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持着弯刀,刀锋正抵在令狐嬗的脖颈上。
令狐嬗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面色惨白,可那双眸子却依旧倔强地瞪着,嘴唇紧抿,没有半分惧色。
鲁坤丁身侧还站着三个黑衣刺客,手中各持弯刀,警惕地注视着下方。
“杨炯!”鲁坤丁一眼便看见了院中的杨炯,怒吼出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我倒是小瞧了你!”
杨炯冷笑一声,负手而立:“你们阿萨辛派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萨伊格、锡南还有你鲁坤丁,在我东方生事,你是不是不知死字如何写?”
鲁坤丁面色一变,弯刀用力,刀锋紧贴令狐嬗的脖颈,厉声道:“杨炯,少跟我说些废话!想救你的情人,那就自己进来!否则——”
他手腕一翻,刀锋轻轻一划,令狐嬗的脖颈上立刻出现一道红线,鲜血渗出,顺着白皙的脖颈往下流淌。
在场众人齐齐变色,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令狐德林。
那目光中,有惊讶,有愤怒,有好奇,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陈彭年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令狐德林,阴阳怪气道:“好你个老令狐!合着你攀高枝攀到陛下头上了!我说你女儿怎么天天往陛下跟前凑,原来是你这个当爹的在背后撺掇!啧啧啧,令狐家的门第,配陛下倒也勉强,可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令狐德林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哪里知道自己女儿和陛下还有这层关系?这丫头天天在外面厮混,他以为不过是小孩子贪玩,哪里想到她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打陛下的主意?
可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
令狐德林只能冷哼一声,瞪了陈彭年一眼,也不搭话,只是担忧地望着塔顶的女儿,双手握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杨炯却面色如常,仿佛没看见令狐嬗脖颈上的伤口一般,冷笑道:“鲁坤丁呀鲁坤丁,你太让朕失望了!用你的脑子想一想,朕是华夏的皇帝!你觉得这十八个人的命就能换朕的命?”
鲁坤丁哈哈大笑,笑声刺耳难听:“杨炯,我早就调查过你!你敢为了百姓刺杀皇子,敢去挑破鬼樊楼之事,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你杨炯是什么人,我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顾百姓死活?怎么可能不顾这些孩子的死活?我数到三!你若是不进来谈,那就休怪我动手!”
“一!”
“不必数了!”杨炯冷笑一声,声音如冰刀般锋利,“给朕将这些木柴全部堆放在塔下,泼上猛火油,跟朕比狠!来呀!”
金吾卫得令,立刻行动。
数百名士兵蜂拥而上,将院中堆积的木柴、杂物全部搬到塔下,堆成了一座小山。几个士兵提着木桶,将桶中的猛火油泼在柴堆上,空气中顿时弥漫起刺鼻的油味。
另有几个士兵手持火把,站在柴堆旁,火把上的火焰在夜风中跳动,映得人脸上一片通红,只等杨炯一声令下,便要点火。
“鲁坤丁!”杨炯声音拔高,气势逼人,“想让朕入塔!那就立刻放人,朕来替换他们!不然,你们就一起下地狱吧!非但如此,朕必定兴兵西征,将你们那藏在深山中的鹰巢夷为平地!朕说到做到!”
他举起右手,五指张开,目光如炬,直直盯着塔顶的鲁坤丁。
院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都仿佛停了一般。火把上的火焰在夜风中跳动,映得杨炯的脸半明半暗,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决绝与冷酷。
鲁坤丁面色微变,他没想到杨炯如此狠辣,竟然真的不顾人质的死活。
他咬了咬牙,冷笑道:“杨炯,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你当然敢。”杨炯淡淡道,“可你敢赌吗?赌朕不敢点火?鲁坤丁,你们在西方杀了三个皇帝,就以为天下皇帝都一个样?朕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帝王无情!”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寒冰:“朕再说一遍,放人!否则,他们十八个人,加上这塔里的所有人,全都要葬身火海!”
鲁坤丁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甘:“杨炯,你赢了。我可以放人,但不能全放。你若答应,咱们还可以谈,若不答应,那便鱼死网破!”
杨炯目光一闪,冷笑道:“放十五个!”
“十个!”鲁坤丁讨价还价。
“十四个!”
“十一个!”鲁坤丁咬牙。
“十三个!别跟朕废话!”杨炯一锤定音。
鲁坤丁面色阴沉,狠狠地瞪了杨炯一眼,挥手示意手下放人。
片刻之后,塔门打开,十三个孩子鱼贯而出,有的面色惨白,有的泪流满面,有的瑟瑟发抖,有的却面色如常,仿佛从来没有感知到风险一般。
秦汉带着几个小太监迎了上去,挨个查验身份,清点人数。
片刻后,他快步走到杨炯身后,压低声音禀道:“陛下,还剩下令狐嬗、仇绣虎、袁满、吴志端和陈妙登!其中仇绣虎和袁满武功不弱,可当三等高手,若是内部偷袭,或有机会!”
杨炯不着痕迹地点点头,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杨炯!”鲁坤丁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已释放了十三个孩子,该你信守诺言,来塔里谈判了!”
杨炯嗤笑一声,负手而立,淡淡道:“鲁坤丁,你真当朕是三岁小孩?你们阿萨辛派是什么货色,朕一清二楚。朕若进了这塔,只怕就出不来了吧?这塔基下面,怕是已经被你们做了手脚,就等着朕进去,好同归于尽,是不是?”
鲁坤丁面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骇,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冷笑道:“杨炯,你果然聪明。可聪明人往往死得早!你既然知道,那又如何?你的情人在我手上,你的臣子子女也在我手上,你难道真的不管他们?”
杨炯淡淡道:“朕当然管。可朕不会傻到自投罗网。鲁坤丁,你放了剩下的人,朕可以保证,饶你一命,让你安全离开长安。这是朕最后的底线,你若不同意,那便玉石俱焚!”
鲁坤丁面色阴晴不定,冷笑道:“杨炯,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你们华夏人有句话,叫‘斩草除根’。咱们仇深似海,你会放过我?做梦!”
他顿了顿,弯刀一挥,便要朝令狐嬗砍去:“既然你不肯进来,那我就杀了你的情人,看你……”
“住手!”杨炯大喝一声。
未等说话,令狐嬗却先开口。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带着几分哽咽,几分决绝,几分深情:“陛下,令狐嬗今日能为你而死,死而无憾。”
她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满是泪水,可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凄美而决绝。
“我令狐嬗,从小便是个不听话的。爹爹要我读书,我便读书;可爹爹要我嫁人,我却偏不嫁。我总觉得,这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配得上我。直到遇见了你……”
她顿了顿,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却更加坚定:“你骂我,赶我,嫌弃我,我都知道。可我不在乎。我只知道,这世上只有你,能让我心动,能让我欢喜,能让我放下所有的骄傲,去做一个普通的女子。
今日我死在这里,也没什么可惜的。只希望陛下能记住我,记住有个叫令狐嬗的女子,曾经真心实意地爱过你。”
她深吸一口气,唱起了一首小词,声音凄婉哀伤,如泣如诉:
“惜相逢,叹薄命,无计可留汝。揉碎花笺,忍写断肠句。道旁杨柳依依,千丝万缕,抵不住、一分愁绪。
如何诉。便教缘尽今生,此身已轻许。捉月盟言,不是梦中语。后回君若重来,不相忘处,把杯酒、浇奴坟。”
唱完最后一句,她猛地抬脚,狠狠踩在鲁坤丁的脚背上,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纵身一跃,从七层高塔上跳了下来。
“嬗儿!”令狐德林惊呼出声,脸色惨白,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令狐嬗跳下的瞬间,四周突然窜出数十名麟嘉卫士兵,手中撑开三张巨大的兜网,层层叠叠,将令狐嬗稳稳当当地兜在了网中。
那网是用上等的牛筋绳编织而成,韧性十足,别说是从七层楼跳下,便是从十层楼跳下,也伤不了分毫。
令狐嬗落在网中,整个人都懵了,睁大了眼睛,一脸茫然,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杨炯快步上前,看着网中一脸呆滞的令狐嬗,气得脸都绿了,瞪眼骂道:“你……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令狐嬗见了杨炯,想起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那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颈,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双手捂住脸,蜷缩在网中,根本不敢见人。
杨炯原本的计划是外面点火制造混乱,吸引鲁坤丁的注意力,然后趁乱突袭营救。
可这下倒好,被令狐嬗这一闹,全搅和了!
他也知道不能再等,当机立断,大吼一声:“快动手!”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弓弩震响,如同雷霆炸裂。
数十支手臂粗的弩箭从四面八方射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如同暴雨一般,钉在了玲珑塔上。“笃笃笃笃”的声响不绝于耳,木屑纷飞,整座塔都在颤抖。
与此同时,数十名摘星处的高手从屋顶墙头飞身而出,手中握着特制的滑轮索具,沿着架好的绳索,如同飞鸟一般,朝高塔滑去。
他们身法灵动,动作迅捷,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转瞬之间便到了塔身近前。
“啊——!卑鄙外乡人!卑鄙的杨炯!”鲁坤丁怒吼出声,面色狰狞,眼中满是疯狂,“动手!杀!杀!杀!”
塔内的战斗瞬间爆发。
仇绣虎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一挣,那捆在身上的粗麻绳竟被她生生震断,碎绳四散飞溅。
她天生神力,自幼便习练外家功夫,一身横练功夫已经练到了骨头里,区区麻绳如何困得住她?
仇绣虎刚一脱身,便一把扯断袁满身上的绳索,低吼道:“快!掩护我!”
袁满也不废话,就地一滚,躲过一个黑衣刺客劈来的弯刀,顺手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棍,以棍做枪,一枪刺出,正中那女子的咽喉。
他虽然年幼,可枪法却是祖传,袁家枪法名震天下,他从小便跟着祖父韩国公袁克定习武,一手枪法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此刻虽无长枪在手,可一棍在手,也使得虎虎生风,枪挑一条线,棍扫一大片,逼得几个黑衣刺客连连后退。
仇绣虎趁着这个机会,快步冲到其他孩子身边,双手抓住他们身上的绳索,猛地一扯,绳索应声而断。
她动作飞快,一个接一个地扯断绳索,口中大喊:“快!快跳下去!别回头!”
吴志端毫不犹豫,纵身便从窗户跳了下去。
她虽年幼,可心智早已成熟得不像话,知道此刻留下只会是累赘,只有跳下去才有生路。
袁满且战且退,手中木棍使得密不透风,将追来的黑衣刺客一一逼退。他枪法凌厉,招招狠辣,虽不能杀人,可刺在要害上,也能让对手疼得直不起腰。
一个黑衣刺客挥刀砍来,袁满闪身躲过,反手一棍,正中她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腕骨断裂,弯刀脱手飞出。
那刺客惨叫一声,抱着手腕跌倒在地。
袁满也不恋战,转身便跑,几步冲到窗口,纵身跃下。
仇绣虎见此,也不恋战,转身便要跳。可就在这时,一个黑衣刺客从侧面扑来,手中弯刀直刺她的后心。
仇绣虎头也不回,反手一拳,正中那女子的面门。
她这一拳少说有百斤力道,打得那女子鼻梁塌陷,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瘫软在地,不知死活。
仇绣虎纵身一跃,便从窗口跳了下去,稳稳当当地落在麟嘉卫撑开的兜网之中。
塔顶之上,鲁坤丁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孩子们一个个逃脱,气得暴跳如雷,面色狰狞如鬼。
他一把抓住身旁的陈妙登,将弯刀架在她脖子上,疯狂大笑:“杨炯!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老子看你如何救她!”
陈妙登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小脸涨得通红,可那双桃花眼中却没有半分惧色,只是冷冷地看着鲁坤丁,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住手!”杨炯大喝一声,声音如同雷霆,“你不就是想让朕入塔吗?朕入了又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陛下不可!”仇鸾大惊失色,跪地拦在杨炯身前,“陛下万金之躯,岂能以身犯险!末将愿替陛下入塔!”
“陛下三思!”韩国公急步上前,沉声劝道,“陛下若是出了意外,这江山社稷怎么办?这天下百姓怎么办?”
“陛下!”秦汉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死死抱住杨炯的腿,“陛下您不能去啊!这些贼人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您若是去了,岂不是正中他们的圈套!”
众臣纷纷跪地,苦苦哀求。
陈彭年咬了咬牙,终是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悲壮:“陛下!小女死则死矣,陛下您绝不可以身犯险!小女命该如此,臣无话可说!”
话音刚落,塔顶突然传来怒骂:“陈子寿,我还是不是你女儿呀!你这是大义灭女呀,我不是你的小棉袄吗?啊!”
那声音清脆响亮,中气十足,哪里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杨炯听了这话,忍不住嗤笑出声,拍拍陈彭年的肩膀,调侃道:“难怪你将这丫头锁在家中,这要是放出来,岂不是得闹得长安都不得安宁?”
陈彭年面色尴尬,苦笑不已。
杨炯收起笑容,环顾众臣,正色道:“老鼠而已!朕还不放在眼里!诸位且安心!”
他说着,整了整衣冠,抬起头,直直盯着塔顶,朗声道:“鲁坤丁!朕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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