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3章 援漠北
杨炯一路行至宫门,早有内侍迎了上来,躬身引路。
那朱红色的宫门高大巍峨,门钉在晨光下泛着金光,两边禁卫森严,甲胄鲜明,见天子到来,齐齐立正行礼,口称万岁。
杨炯大步流星穿过宫门,沿着长长的甬道往里走,步伐却未因此放慢,反倒愈发行得疾了,心中暗暗盘算着时辰,料想延和殿中众臣早已到齐,自己这个天子倒叫臣子们等到过午,终究不成体统。
穿过大庆殿,转入承天道,延和殿便在眼前。
守殿的内侍早已瞧见,赶忙打起帘子,高声唱道:“陛下驾到!”
话音未落,杨炯已跨过门槛,进了殿中。
抬眼一看,殿内文武众臣分列两侧,左相叶九龄、礼部尚书张先、枢密使潘仲询、副枢密使郑骋臣、三殿三阁六位大学士、六部堂官,并新上任的御前武备司指挥使槐序,一个不落,齐齐整整地站着,显是到了有些时辰。
见杨炯进来,众臣齐齐躬身,拱手施礼:“陛下安!”
杨炯故意不去看上首处那两个正用冰冷目光盯着自己的女子,只作浑然不觉,抬脚走向龙书案,口中淡淡回了一句:“诸卿安。”
说着,他便在龙书案后坐了下来,双手搁在案上,目光扫过众臣,神色从容,端的是天家气度。
可这从容不过是面上的功夫罢了。
他后背上,两道目光如针似刺,凉飕飕的,直往心窝子里扎。
一道来自李潆,她面上不露声色,可那双眸子幽深如潭,里头分明写着“你且等着”四个大字。
另一道来自郑秋,她捧着茶盏,悠闲地品着茶,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可杨炯知道,那张端雅的面容底下,藏着的是一张尖刀利嘴,只待散朝之后便要发难。
杨炯心里虚,不由得轻咳了一声,端起案上的茶盏,借着喝茶的功夫避开了那两道视线的锋芒。
“诸位,春闱定在三日之后。今日召诸卿前来,便是要最后商议一下主考及考题相关事宜!”
此言一出,殿中的气氛顿时肃穆起来。
春闱乃新朝头等大事,关乎朝廷选才、天下士子命运,谁也不敢等闲视之。
左相叶九龄率先出列,拱手道:“陛下,考卷甲乙两套,已分别由三殿大学士和三阁大学士命题完毕。遵照陛下的要求,六位大学士总计出了四十道策论,并六部堂官的六十道策论,总计一百道试题。最后通过双盲抽签排列组合,由不识字的工匠负责印刷,目前均已印刷完毕,封存于贡院,只待考试之日启封。”
叶九龄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此乃甲乙两卷的试题名录,请陛下过目。”
杨思勖上前接了,转呈到杨炯案前。
杨炯展开折子,细细看了起来。
甲卷二十道策论,乙卷二十道策论,分布确实合理,经论四道,政经六道,军事五道,外交三道,帝王之论两道,分布侧重也是军政偏重,正合了如今华夏开疆拓土、励精图治的气象。
“好,好得很。”杨炯频频点头,合上折子,心中甚慰。
这叶九龄办事,果然是滴水不漏,将此事全权交与他督办,算是用对人了。
他将折子搁在一旁,抬头看向站在殿侧的新任御前武备司指挥使槐序,问道:“槐序,朕亲自出的丙卷,可印刷完毕了?”
槐序闻言,出列一步,拱手禀道:“回陛下,丙卷已于昨夜子时全部印刷完毕。臣遵照陛下吩咐,皆是由不识字的军卒负责印刷,封装则由目盲的匠人操办,从头至尾,无一个识字之人经手。
目前已全部封存入箱,运至贡院,由麟嘉卫大将军毛罡亲自带兵看守,日夜巡逻,万无一失。”
此言一出,殿中众臣俱是一愣。
片刻的沉寂之后,殿中便起了细微的骚动。
几位大学士面面相觑,六部堂官交头接耳。每个人的心中都翻涌着万千心思,面上虽不敢显露,心底却早已惊涛骇浪。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还自己出了一套丙卷?”
“莫非是不信任左相?”
“还是说陛下听到了什么风声,有人要泄露考题?”
“亦或是……陛下对大学士和六部出的题目不满意?”
种种猜疑在众臣心中翻腾,却无人敢开口问出口。殿中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起来,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杨炯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而随意:“诸位不必多想!朕出这丙卷,不过是做个预备,防的是突发情况。这甲乙两卷考题紧扣华夏实事,分布合理,朕很满意,并无更换之意。
一切照旧例,考试前三个时辰,由主考叶九龄、副考张先抽签决定用甲卷还是乙卷,二人抽中相同则定,不同则重抽,直至相同为止。”
众臣听了这话,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陛下既如此说了,想来确实没有旁的意思,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礼部尚书张先这时出列,拱手道:“陛下,还有一事。童子科停了二十五年,今次是新朝第一次开童试,目前考官尚未定下,请陛下圣裁。”
杨炯点点头,沉吟片刻,道:“童子试主要是针对十三岁以下的神童,考试倒也不难,不过经书背诵默写,诗赋各一首罢了。朕的意思,便由皇后做个名誉主考,副考就由令妃担当吧。”
众臣听了这话,俱是一愣,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坐在上首的郑秋。
只见郑秋正悠闲地端着一盏茶,小口小口地品着,姿态优雅从容,端的是大家风范。
可一听这话,那口中的茶便再也含不住了,“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茶雾在晨光中散开,如烟似雾,倒是好看。
郑秋顾不上擦拭,猛地抬起头来,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直直地盯着杨炯,那眼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搞什么名堂?让我一个后宫女眷去当主考?你疯了不成?”
杨炯面色如常,声音平淡问:“令妃的学识,诸位卿家以为……不可?”
这话问得云淡风轻,可那“不可”二字咬得极重,话中意思已是不言自明。
众臣心中迅速品味着天子这话中的深意,又偷偷看了一眼郑秋,只见那令妃娘娘已经恢复了端庄从容的模样,正拿帕子轻轻擦拭嘴角的茶渍,面上看不出喜怒。
按照以往的旧例,童子试的主考确实是个虚衔,挂个名头罢了,真正操持的是副考。而副考历来以尚书充任,郑秋的学识,别说尚书,便是大学士也做得,胜任这个副考自然是绰绰有余。
可问题在于,她是女子呀!
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女子充任主考的先例,况且她还是四妃之首的令妃,这后宫女眷做主考,更是闻所未闻。
令妃……
众臣一想到郑秋令妃的身份,忽然又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陛下这不会是要给自己选女婿吧?
这般一想,倒还真有几分可能。
如今宗学里的孩子不多,大多是功臣子弟,据说皇后和几位嫔妃各有所爱,各人喜欢的娃娃都不一样,陛下这是要亲自从童子试里挑好的,从小养在身边?
也对,陛下自幼便是先皇后亲自抚育教导,深知天子与臣子之间的情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最是牢靠。陛下这是要效仿先例,从小培养心腹?
想到这一层,众臣便觉得此事虽不合旧例,却也并非全无道理。况且,童子试高中的,也不过是在秘书省做个校书郎,修修书、校校稿,多少人一辈子便在秘书省磋磨过去了,少有出人头地的。
如今陛下既要开这童子试,又加上后宫做主副考,左右不过是传一段佳话、彰显一下盛世气象罢了,又不是什么军国大事,何必为了这个跟陛下顶牛?
于是众臣纷纷拱手,齐声道:“臣等无异议!”
“好!”杨炯放下茶盏,继续道,“那接下来便是武举的主副考,诸位可有推举?”
礼部尚书张先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按照旧例,武举主考当由枢密使担任,副考由御史大夫监察,另选二十名协武将军负责具体科目,共同组成武举考官体系。”
杨炯点头,干脆利落地道:“那便劳烦鲁国公和卫国公为国选将。至于那二十名协武将军,从麟嘉卫和金花卫各自抽调十名郎将便可。”
鲁国公潘仲询和卫国公郑骋臣闻言出列,正色拱手,声音铿锵有力:“臣必秉公衡才,精择武勇,为国遴贤,不负圣恩重托。”
杨炯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案上,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正色道:“好了,春闱之事便这么定了。此乃新朝头等大事,关乎天下士子前程、朝廷选才大计,诸卿当谨之又谨,慎之又慎,不可有一丝一毫的疏忽!”
“臣等遵命!”众臣齐齐拱手,声音洪亮。
杨炯摆了摆手,众臣便有序地退出延和殿,一时间靴声橐橐,衣袂窸窣,渐行渐远。
一时间,偌大的延和殿,只剩下杨炯、李潆和郑秋三人。
安静!
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杨炯坐在龙书案后,端起茶盏,凑到嘴边,却迟迟没有喝。
他能感觉到,两道目光正从不同方向盯着自己,一道来自上首的凤椅,一道来自侧边的锦凳,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的心底洞穿,将他昨夜那些荒唐事儿一桩桩一件件都翻出来晾晒。
他强作镇定,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透,入口微苦。
“哼。”
一声冷哼,从凤椅上传来,不轻不重。
杨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几滴茶水便溅了出来,心里怦怦直跳。
“最近哪儿也不许去!”李潆的声音冷冷清清,不带一丝波澜,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跟着梧桐,静心练体。”
杨炯一怔,一脸苦相:“啊?”
“啊什么啊?”李潆站起身来,踱步走到杨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眸子清澈如泉,却又深邃如渊,“你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般不知节制?瞧瞧你这脸色,瞧瞧你这眼睛下面的青黑,昨夜又折腾到几时?你想要我们姐妹都守活寡不成?”
杨炯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在栖云居抓刺客?抓刺客抓到天亮才出来?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没那么严重吧!”杨炯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那么严重?”
郑秋这时终于开口,她从锦凳上站起身,一手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慢悠悠地走到杨炯身边,那步子不疾不徐,偏偏每一步都踩在杨炯的心尖上。
“陛下龙体安康,自然是没什么严重的。”郑秋的声音轻柔婉转,说出来的话却如寒冰刺人,“不过是眼圈黑了那么一点点,不过是一夜未睡罢了,不过是日上三竿才从栖云居出来罢了。臣妾多什么嘴?臣妾不过是陛下的臣子,陛下爱惜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原也轮不到臣妾来说。”
杨炯听了这一串“不过是”,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女夫子嘴上说着“轮不到臣妾来说”,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句句都是在说他不知节制、不爱惜身体。
“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李潆在旁补了一刀,语气依旧清冷,“你若是不爱惜自己,我们姐妹也没什么好说的。左右不过是守寡罢了,我倒还守得住,可你那些红颜知己可就……”
杨炯一听这话,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这姑奶奶说话比郑秋还狠,明着是说自己,暗着是在骂他不顾惜夫妻情分,只顾自己快活,末了还不忘吓唬自己一下,真是自己的“好棉花”呀!
“好了好了,我知错了还不成?”杨炯赶紧认错,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从明儿起,不,从今儿起,我便跟着梧桐好好练体,早睡早起,再不胡闹了。”
李潆和郑秋对视一眼,见话说得差不多了,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天子终究是天子,说几句便够了,说多了反倒不美。
李潆便收了那冷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换了个话头:“你让贾纯刚领兵去西方征讨阿萨辛了?”
“是呀。”杨炯见话题转了,心头一松,坦然答道,“华夏天威不可侵犯。阿萨辛那伙刺客,竟敢绑架朝廷命官家眷,若不狠狠惩治,以后是个阿猫阿狗都敢来捋一捋虎须,咱们岂不是不胜其烦?打,必须狠狠地打,打到他们怕了、服了,才可结束。”
李潆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缓步走向杨炯。
她的步子很轻,轻得像猫儿踩在绒毯上,可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她走到杨炯面前,停下,然后微微抬头,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
李潆的眼眸深邃如渊,又清澈如泉,看得杨炯直发慌。
她与杨炯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杨炯从小便瞒不住她,偷吃御膳房的点心、逃学去御花园捉蝈蝈、在孔夫子的椅子上涂鱼胶……桩桩件件,她都能一眼看穿。
杨炯高兴时,眼底有光;难过时,眉间有结;说谎时,右手的食指会不自觉地微微弯曲。
这是旁人永远不会知道的秘密,只有她知道。
此刻,李潆就这样看着杨炯,目光如炬,一瞬不瞬。
杨炯知道她在看什么,坦然地回望着她,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承春最近辛苦,这黑眼圈都出来了,比我还要严重几分。”
李潆眼神闪烁,目光在杨炯脸上停留了很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恐惧。
她深深看了杨炯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递到杨炯手中,淡声道:“漠北其其格来信了。”
杨炯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赶忙展开信笺,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郑秋起身,走到延和殿门口,背着手,倚在门框上,晒着太阳。日光洒在她身上,将那鹅黄色的衣裙镀上了一层金边,她一手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手指点江山般比划着,娓娓道来。
“漠北图勒城目前已初具规模,其其格于图勒整兵一万五千,奇袭科布多城,一举得手。”
郑秋的声音不急不缓,如清泉流石,将漠北的战事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忽兰和萧崇女见机不可失,便聚兵一万,北上乌里雅苏台,想着趁火打劫。谁曾想,梁洛瑶早就令克烈部在乌里雅苏台驻了军,她二人到了城下一看,城头飘扬的竟是克烈部的狼旗,哪里有半分可趁之机?
无奈之下,只好穿越杭爱山,直奔科布多城去与其其格会合。”
杨炯的目光在信笺上快速移动,眉头越皱越紧。
郑秋倚着门框,继续道:“乃蛮部见科布多城失守,大怒,于大湖平原同其其格交战十余次。双方骑兵你来我往,相互侵扰,其其格的骑兵虽骁勇,奈何兵力不足,渐渐落了下风。
幸得忽兰和萧崇女及时赶到,从侧翼冲杀乃蛮部骑兵,方才小胜一场,稳住了阵脚。”
“目前的情况嘛……”郑秋转过身,望向殿外远处的天际,声音带了几分凝重,“乃蛮部占据了乌兰固木,其其格占据了科布多城。双方虽没有大规模交战,可小规模的冲杀从未停过。
大湖平原上那些河流、草场,每一处都是战场。战局已陷入了消耗战,谁先撑不住,谁便输了。”
杨炯收起信笺,一时沉默不语。
郑秋见此,轻叹一声,问道:“耶律拔芹来信问询,是否可领摘星卫北上支援。”
殿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杨炯坐在龙书案后,手中攥着那封信笺,眉头紧锁,目光深邃,似是在盘算着什么。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我将梁洛瑶引到河中,有一部分原因,便是要支开她这个漠北女王,趁机控制科布多和乌里雅苏台,从而控制大湖平原。
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聪明,早早就占据了乌里雅苏台。如此一来,她便控住了南下的要道,可安心在河中开疆拓土。”
郑秋轻笑一声,转过头来,戏谑地看着杨炯:“你这么算计她,不怕她跟你翻脸?”
杨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她还跟我翻脸?说得好像她没算计我似的。她占据乌里雅苏台,还不就是告诉我——她占据了南下通道,叫我不要太过分?这小丫头,精着呢。”
李潆接过话头,担忧道:“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是否支援漠北?耶律拔芹现在分娩在即,我担心……”
杨炯咬了咬牙,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面北而望。
殿外的天空一碧如洗,朵朵白云悠悠飘过,已见春色。
可杨炯的目光却越过了那重重山峦,投向了更北、更远的地方,那片辽阔无垠的漠北草原,那片中原王朝千年来从未真正征服过的土地。
“必须支援科布多城。”杨炯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其其格的后勤在图勒城,图勒城到科布多城,数千里之遥,粮草转运艰难,约等于没有后勤。咱们必须以漠南牧场作为科布多城的补给基地,从漠南调运粮草、军械、马匹,源源不断地送上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李潆和郑秋,一字一句地道:“再者,乃蛮部连番与克烈交战,早已元气大伤。梁洛瑶现在河中,被河中诸国牵制,无暇北顾。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错过了,怕是百年之内再也等不到了。”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能否彻底解决漠北草原民族一茬又一茬出现、一次又一次侵犯中原的老大难问题,便在此一举了!”
李潆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忧虑:“可耶律拔芹身子本来就差,还是大龄产妇,这……”
她欲言又止,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杨炯如何不懂?
耶律拔芹体弱多病,又是个心高气傲的性子,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如今怀了身孕,又是头胎,本就是凶险万分的事,若再领兵北上漠北,万里跋涉,风餐露宿,她的身子如何撑得住?
杨炯一时陷入长久的沉默。
殿外的风拂过他的面颊,带着些许凉意。
天际一行大雁列队北归,长鸣寥远,划破晴空。三月初春,寒意未消,边塞之风想来依旧凛冽逼人。
“小柰棠,一定要平安呀!”
一声长叹落尽,万般牵挂翻涌,逐雁北飞,随风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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