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蓝皮猴子耍威风
那宝顺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没了影,可这大门外的叫唤声却没断。
胡同里看热闹的街坊还没散,就瞧见那宝顺领着个穿蓝制服的男人又杀回来了。
那男人约莫四十来岁,挺着个油腻的大肚子,腋下夹着个公文包,鼻孔朝天,走起路来一摇三晃,官威摆得比天还大。
“周科长,您瞧瞧,就是这家!”那宝顺猫着腰,一脸谄媚地在前面引路,指着顾家新刷的大红门告状,
“这家人来历不明,买下宅子就乱搞装修。您看这漆味儿,闻着就想吐。他们还没开张呢,就把街坊邻里熏得够呛,绝对是消防隐患!”
被叫作周科长的男人站定,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捂住鼻子,装模作样地在大门口瞅了两眼。
“嗯,像话吗?这种前清留下来的老宅子是文物,谁准他们私自翻修的?”周科长嗓门不大,但拿腔拿调,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嫌弃。
林婉柔正打算跟泥瓦匠交代后院的水槽,听见动静,眉头一拧。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迈步走到前院。
牛蛋原本在磨刀,这会儿站起身,把那柄生铁剔骨刀往身后藏了藏,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周科长,像头随时准备扑上去的野兽。
芽芽正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颗巧克力球。她歪着脑袋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嘴里嘟囔一句:“这蓝皮猴子又是哪儿冒出来的?脸长得跟被驴踢了似的。”
周科长迈过高门槛,进了院子就大刺刺地往当间儿一站。
“谁是这儿的房主?出来回话!”他也不看人,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纸。
林婉柔走上前,平心静气地说:“我是房主。这房子买卖有正规手续,翻修也是找了木工和瓦匠,没动承重墙,哪儿来的安全隐患?”
“你懂消防,还是我懂消防?”周科长眼皮一抬,斜着眼瞅林婉柔,
“我是工商所的周全。接到群众举报,你们这儿无证施工,且易燃物堆放过多,严重威胁周边胡同的安全。现在命令你们立刻停工,接受调查。”
那宝顺在旁边乐得直搓手,那张抹了烂泥的脸笑得像朵烂菊花。
“听见没?周科长发话了,停工!还得罚款!”那宝顺凑过来,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盯着林婉柔,“刚才不是挺能打吗?再动一个试试?公家办事,我看你们谁敢拦着!”
蒋果拿着算盘走过来,扫了一眼周科长领章上的编号。
“周科长是吧?”蒋果语气平静,“这房子是房管所经手的,施工申请也报备过。你管的是工商,这消防和文物的活儿,什么时候归你一个人说了算了?”
周科长被这七岁的小子噎了一下,老脸顿时涨红。他看这家人穿得虽说还行,但身边跟着个穿破棉袄的穷小子,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心里就认定了这就是几个外地来的暴发户,没啥硬靠山。
在京城混,最重要的是看脸面。这王府井一带谁不给他周全两分面子?要是被个孩子问住了,他以后还怎么在那宝顺这帮狐朋狗友面前混?
“嘿,哪来的野种,这儿轮得到你说话?”周科长一拍公文包,声音猛地拔高,
“老子说它是隐患,它就是隐患!现在怀疑你们涉及非法经营,把手续全拿出来!拿不出来的,今天就给你们贴封条!”
林婉柔从跨包里取出那张折好的房契地契,递了过去。
周科长接都没接,随手一挥就把纸拍落在地。
“这种破纸我见多了。我要看的是经营许可证,还有卫生局的批文。没有吧?”
周科长冷笑一声,“没有就属于私自经营,不仅要封店,还要没收所有生产工具。
那谁,宝顺,叫几个兄弟,把院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木料全给我搬走查扣!”
那宝顺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回身一招手,刚才躲在胡同里的几个混混立刻来了劲,推着两辆板车就往院里闯。
“我看谁敢动!”
牛蛋猛地往前一步。他脚下的青砖被这一步跺得咯吱响,手里的大号竹扫帚横在门口,眼神里透出的狠戾让打头的几个混混脚底打滑,硬生生停住了步子。
“周科长,你这是徇私枉法。”林婉柔弯腰捡起房契,拍了拍上面的土,脸冷了下来,“我们还没开张,哪来的经营许可?现在只是修缮自家房屋,你凭什么查扣我的木料?”
“就凭这片儿归我管!”周科长彻底不装了。他从包里抽出一张盖了红戳的白封条,在大拇指上蘸了点唾沫,就往大厅门柱上比划,“我看你们这帮外地人就是欠收拾。封了你们,这房子正好充公查办!”
芽芽在旁边一直没吭声。她把最后一点巧克力咽下去,慢吞吞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线缠着的牛皮纸信封。
她本想直接把那张“免死金牌”拍在对方脑门上,可转念一想,顾长风走前交代过,这东西得用在关键时刻。
小丫头从台阶上跳下来,迈着短腿走到周科长跟前。
“蓝皮大肚子叔叔,你要是把封条贴上去,一会儿我爸爸回来了,你可就得跪着把它撕下来哦。”芽芽抬着小脑瓜,奶声奶气地提醒道。
周科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头瞅着这个不到他腰高的小豆丁,哈哈大笑。
“你爸爸?你爸爸就是天王老子,在这王府井他也得听我的!还让我跪着撕?等会儿我连你爸爸一块儿抓进去蹲大牢!”
那宝顺在后头煽风点火:“周科长,别跟这小妖孽废话,赶紧贴!贴完咱们去喝两杯!”
周科长冷哼一声,手里拿着封条,大步走向正房的雕花木柱。
林婉柔刚要阻拦,芽芽一把拽住了亲妈的衣角,冲她眨了眨眼。
“妈,让他贴。有人想跳火坑,咱们拦着多没礼貌呀。”
芽芽笑得像个狡黠的小狐狸,她那敏锐的感知力已经听到了胡同口传来的引擎声。那是吉普车特有的轰鸣声,在这静悄悄的胡同里格外显眼。
周科长手里的封条已经拍在了木柱上。他正得意洋洋地拿着浆糊瓶子往上抹,还没来得及按实。
“嘎吱——”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朱漆大门口响起。
那是一辆涂着橄榄绿漆皮的001号大吉普。车头上的红牌在斜阳底下泛着森冷的光,四个轮胎压在青石板上,带起一阵烟尘。
周科长涂浆糊的手僵住了。他在京城混了这么久,自然认得这车牌。
这种级别的吉普车,里面坐着的起码得是卫戍区带星的大首长。
那宝顺还没回过神来,叉着腰冲门口嚷嚷:“谁啊?这儿办差呢,把车挪开!好狗不挡道知不知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吉普车的车窗缓缓摇了下来。
一只穿着军衬衫、肌肉虬结的胳膊搭在窗沿上,顾长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露了出来。他指缝间夹着一根没点火的大前门烟,眼皮微微一耷拉,看向院子里的闹剧。
“办差?”顾长风声音低沉,像闷雷划过云层,“哪家的差事办到我顾长风的家门口来了?”
周科长听见“顾长风”三个字,脚后跟像是被钉子扎了,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
顾参谋长……那个传闻中在大漠杀了百十号沙匪、刚领了一等功的杀星?
浆糊瓶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稀碎。周科长看着那抹橄榄绿,牙尖开始不自觉地打架。
而此时的顾长风,已经推开了车门,那双锃亮的黑色军皮靴,重重地踏在了门槛外的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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