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暖帐内的炭火依旧噼啪作响，暖黄的火光漫过帐内每一处角落，将满室的寒意都隔绝在外。
时间一点点流逝，帐内始终安静得很，唯有九霄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声，与姜令仪轻浅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她始终握着九霄微凉的手，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目光从未从他脸上移开过半分，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就这般寸步不离地守着，分毫不敢懈怠。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去，深秋的夜幕来得极快，寒风拍打着帐帘，发出轻微的声响，却丝毫惊扰不了帐内这份静谧的守候。
不知过了多久，软榻上昏睡的九霄，指尖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一直凝神守着的姜令仪瞬间察觉，心头猛地一紧，连忙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掩的欣喜与哽咽：“九霄，你醒了吗？”
话音刚落，九霄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那双素来深邃冷峻的眼眸，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意识依旧有些混沌，蛊毒残留的痛感与后背的伤口钝痛交织在一起，浑身都像是散了架一般，沉重得提不起力气。
模糊的视线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姜令仪满是担忧的脸庞，眼眶泛红，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直未曾合眼，守了他许久。
喉间干涩得发紧，他动了动嘴唇，发出的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十足的关切：“你……没事吧……”
姜令仪见他终于醒来，悬了许久的心瞬间落地，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连忙点头，伸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生怕他发热：“我没事，我很好，你别说话，好好歇息，你的伤口还很严重，蛊毒也才刚被压制住。”
她的指尖温热柔软，语气里的担忧真切无比，九霄看着她，涣散的眼神渐渐凝聚，心底那股护着她的执念依旧清晰。
他下意识想抬手触碰她的脸颊，可稍一用力，后背的伤口便传来钻心的疼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别动，你千万别动。”姜令仪连忙按住他的手，眼眶更红，“你身上伤得太重了，好好躺着就好。”
九霄闻言，只得乖乖停下动作，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将她眼底的疲惫与后怕尽收眼底，心头泛起阵阵心疼。
他刚想再开口，帐帘却被轻轻推开，一道沉稳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是姜呈谦。
他依旧是一身素色常服，周身没有半分沙场的凌厉，可自带的威严气场，依旧让帐内原本柔和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
九霄瞬间警觉，原本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大半。
他一眼便认出，此人便是方才率兵救下他们的镇北大将军，可他摸不透此人的来意，更不清楚对方为何会对他们这般关照。
他下意识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身，不顾姜令仪的阻拦，用尽全身力气，微微侧身，将姜令仪牢牢护在了自己身后。
即便浑身是伤，虚弱不堪，他依旧挺直脊背，眼神锐利警惕，死死盯着姜呈谦，周身泛起淡淡的防备，像是护崽的猛兽，不容许任何人靠近、伤害自己身后的少女。
姜令仪被他护在身后，心头一暖，却又满是焦急，连忙拉着他的衣袖：“九霄，你别这样，大将军是救我们的人，他没有恶意。”
可九霄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他在这乱世之中摸爬滚打多年，深知人心难测，更何况对方是手握重兵的镇北大将军，身份尊贵，与他们素不相识，却出手相救、悉心安置，这份好意，不得不让他心生戒备。
姜呈谦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九霄即便重伤垂危，依旧第一时间护住姜令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没有丝毫怒意，反倒多了几分了然。
他没有在意九霄的戒备，目光缓缓越过九霄，落在他身后的姜令仪身上，脚步轻轻，一步步朝着两人走近。
他走得极慢，动作放得无比轻柔，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少女。
每走一步，眼底的温柔与疼惜便更浓一分，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一句藏在心底多年、念了无数遍的昵称，被他轻声唤出，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无尽的缱绻与酸涩：
“好好。”
一声“好好”，轻轻浅浅，却如同惊雷一般，在姜令仪的心底轰然炸开。
她浑身猛地一颤，僵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这个称谓是什么意思，更记不起任何与之相关的过往，可这两个字，像是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直直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血脉深处的羁绊被瞬间点燃，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亲近感与安全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没有任何缘由，她听到这声呼唤，鼻尖瞬间酸涩，眼眶一热，积攒了许久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落下，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委屈、酸涩、安心、眷恋，种种情绪翻涌而上，她明明什么都记不起，可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迈步，想要靠近眼前的男子，想要扑进他的怀里，寻求一份与生俱来的安稳。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依赖，是跨越了失忆与时光，都无法磨灭的父女牵绊。
帐内瞬间陷入死寂。
九霄眉头紧蹙，护着姜令仪的手更紧了几分，眼神愈发警惕，看向姜呈谦的目光里，满是审视与防备，沉声道：“大将军此言何意？”
他不懂，为何这位大将军，会唤出如此亲昵的称呼，更不懂姜令仪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姜呈谦收回落在姜令仪身上的目光，缓缓看向身前强撑着戒备的九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深邃。
他站定在两人面前，没有绕弯子，声音沉稳清晰，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我知道，她失了记忆，过往种种，全然不记得了。”
“我也知道，你的身份，还有你身上的噬心蛊毒，以及你们一路逃亡，所经历的所有事。”
话音落下，九霄脸色微变，握着姜令仪的手骤然收紧，眼底满是震惊。
姜令仪也止住了泪水，怔怔地看着姜呈谦，满心都是茫然与错愕。
暖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炭火依旧燃烧，可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
姜呈谦看着两人的反应，眼底神色复杂，随即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带着尘埃落定的郑重：
“今日，我便将所有尘封的真相，一一讲给你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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