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谢谢你救了我闺女
巷口,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黑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红了。
他身后,王母拉着小女儿,几乎是小跑着跟上来。
王海曼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
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所有的声音都堵在那里,视线模糊。
她看见父亲的鬓角又添了新的白发,看见母亲眼角那几道更深的皱纹,看见小妹海欧长高了,扎着她最喜欢的麻花辫。
“爸——”
这一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撕扯出来的。
王海曼冲了出去。
王建国张开双臂,抱住女儿,那双教了一辈子书、拿了一辈子粉笔的手,此刻抖得厉害。他把女儿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瘦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瘦了……”
王母一看这场面,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快步走上前。
“让妈妈看看,天这么冷,怎么穿这么薄——”
王海欧站在旁边,看着姐姐哭,爸妈也哭,鼻子一酸,眼眶跟着红了。她抹了一把眼睛,抱着王海曼的腰。
“姐!”
“我想你了!你都不回家过年,我和爸爸妈妈就来了!”
王海曼一只手搂着妹妹,一只手抓着妈妈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却是笑着的。
“姐姐也想你们。”
顾武站在几步之外,拎着行李,看着这一家人抱头痛哭。
他的鼻子也有点酸,使劲吸了吸鼻子,王老师背井离乡,太可怜了。
狐狸靠在墙根,双手抱胸,一副局外人的模样,脸上的痞气收敛了不少。那双桃花眼的某个角落,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捕捉的羡慕。
顾予站在最后面,手里还拎着王海欧的小皮箱。
他歪着脑袋,看着哭成一团的四个人,眼睛眨了眨,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见面要哭。
王母还在抹眼泪,一边擦一边絮絮叨叨。
“你看你这手,也粗了多少,在这里是不是什么活都要自己干?”
“妈,我在这挺好的,真的。”王海曼反手握住母亲的手,用力捏了捏。
她的目光越过家人的肩头,看见了站在后面的三个人。
顾予抱着皮箱,站在冬日的阳光里,头上那根呆毛被风吹得一翘一翘的。
她松开母亲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转向父亲。
“爸,妈,先进屋。”
“有个人,我要介绍给你们。”
……
王海曼的小平房,不大,但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铺着白布,暖壶里灌满了热水,窗台上还摆了一盆水仙。
一家人进了屋,受到小奶狗雪饼的“热情接待”。
“汪汪汪……汪汪汪。”
“雪饼,这是我的爸爸妈妈和妹妹,不许咬。”
“姐姐,这就是小雪饼啊,好可爱。”
王母就开始忙活,把从津北带来的吃食一样一样往外掏。
“麻花,刚炸的,还是刘记的。炸糕,你最爱吃的,特意多买了几盒。这个猫耳朵——”
“妈,你带这么多。”王海曼接过东西,手上忙着,眼里的笑意却止不住。
王海欧抱着小雪饼在屋里转了一圈,用小姑娘特有的好奇打量着姐姐的新天地。
王建国坐在椅子上,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墙上贴着课程表和手抄的名言警句,字迹工整有力。书桌上摞着一沓作业本,红笔批改的痕迹密密麻麻。
他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来。
这才是他闺女该有的样子。
拿笔杆子,站讲台,教书育人。
而不是半夜被噩梦惊醒,浑身发抖。
王母把麻花和炸糕一样样摆上桌,又沏了一壶茶,热气腾腾的。
“来来来,几位小同志,都是从津北带来的,尝尝!”
她把最大的盘子往三人面前推了推,脸上堆满了笑。
狐狸笑着摆手。
“阿姨,我不饿,您别忙活。”
顾武更绝,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一副“青年才俊”的端庄表情。
“阿姨,不用不用,我们刚吃过饭,您留着给王老师和小海欧吃。”
顾予坐在最边上,目光在炸糕和麻花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他看了看狐狸、顾武。
都没吃。
于是他把已经伸出去的手,默默收了回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乖乖巧巧。
两只眼睛却黏在那盘炸糕上,喉结滚动,显然在咽口水。
王海曼一直注意着这边,起身,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炸糕,直接塞到顾予手里。
“小予,吃这个,这个好吃。”
语气自然,就像投喂自家弟弟一样。
顾予低头,凑近闻了闻,眼睛亮了,一口咬下去。
外酥里糯,芝麻的焦香在齿间炸开。
“好吃。”
他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得认真又满足,脸颊上还沾了几粒白芝麻。
顾武在旁边看得眼角直抽。
王海曼看着顾予那副吃东西时全世界都与他无关的模样,嘴角弯了弯。
她转向父亲。
王建国正端着搪瓷杯喝水,注意到女儿的眼神,缓缓放下了杯子。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爸,妈。”
王海曼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郑重。
“这就是我的救命恩人,顾予同志。”
顾予嘴里塞着半块炸糕,脸上沾的芝麻粒随着咀嚼,起起伏伏。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了看王海曼,又看了看对面表情骤变的中年男人。
“嗯?”
王建国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响动。
女儿提过的在地牢里把她从鬼门关救出来、一个人端了整个人贩子窝点的——
就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年轻?
他走到顾予面前。
顾予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剩下的半块炸糕,仰着头看他。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泓溪水。
王建国的腰,深深地弯了下来。
那是一个教了一辈子书、脊背永远挺得笔直的知识分子,平生最重的一个躬。
“孩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刮。
“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我闺女。”
顾武和狐狸同时动了。
“叔叔,您这是干什么——”
顾武一把扶住王建国的胳膊,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狐狸从另一边搭上去,“叔叔,您快起来,使不得。”
顾予被吓得眼睛圆圆的,手里剩下的半块炸糕掉在了地上。
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不知所措。
连忙摆着手,“不用谢。不用谢。”
王母也拉着他的手“要谢的,要谢的,好孩子……阿姨也谢谢你,阿姨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恩。”
……
从王海曼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冬天的风裹着雪沫子,吹在脸上刺骨的冷。
顾予走在最前面,脖子上挂着一个王母临走前硬塞给他的兜。
兜里塞满了大白兔奶糖、铁盒饼干、炸糕、麻花、猫耳朵。
他一边走,一只手拿着一根麻花,咬一口,然后又咬一口另一只手的炸糕。
嚼得满脸幸福。
那根呆毛在寒风里一翘一翘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今天大丰收”的满足气息。
顾武跟在后面,脸拉得比驴还长。
他两手空空。
准确地说,他殷勤了一整个下午——扛行李、带路、端茶倒水、介绍镇上情况、夸王母年轻、夸王父有文化、夸王海欧聪明伶俐。
嘴皮子都磨秃了。
结果呢?
王母最后送客的时候,拉着顾予的手不撒开,又是往兜里塞糖,又是往口袋里揣饼干,嘴里念叨着“好孩子好孩子”。
轮到他的时候。
“小胡、小顾啊,谢谢你们一路的帮忙。”
他顾武扛了一路的箱子,磨破了嘴皮子换来客客气气的一句话,完事了。
顾予在里面吃了半斤炸糕,沾着一脸芝麻,换来的是——王父恨不得把闺女嫁给他的眼神。
还有王母最后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小予啊,以后有空常和哥哥们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们做津北菜,就当自己家,阿姨没儿子,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做梦都能笑醒。”
顾武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前面脖子上挂着一兜子吃食、边走边嚼得两腮鼓鼓的顾予。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老两口不会——
不会真想让顾予当他们家女婿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武的脸色就变了。
绝对不行。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顾予,一把搭上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纪律。
“小予。”
“嗯?”顾予转过头,嘴里还叼着半根麻花,一脸无辜。
“哥跟你说。”
顾武咽了口唾沫,斟酌了半天措辞,最终选择了最直白的方式。
“你已经有时哥了。”
顾武攥紧了他的肩膀,一字一顿,“你可不能再有别的想法了。”
顾予嚼麻花的动作停住了。
他歪着头,眨了眨眼,那双清澈得见底的眼睛里,浮上了大大的困惑。
“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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