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叔,我也可以入赘
王家,晚上。
王建国从集市上回来,就跟丢了魂儿似的,现在就坐在炕沿边上闷头抽烟,一根接一根,屋里烟雾缭绕。
“你怎么回事?”王母端着一碗热水从里屋出来,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赶个集啥也没买,回来就摆着个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王建国没说话。
王母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烟,“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这么闷着,是想把自己熏死还是想把我呛死?”
王建国这才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他看着自家婆娘,嘴唇动了动,把下午在巷子口和顾武的那番对话,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
……
就在王建国转身背着手往家走,让顾武好好考虑考虑的时候,却被顾武叫住了。
“叔,您说得对。”
巷子口,顾武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油滑,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就那么平静地承认了那些刻薄、恶毒、足以将人压垮的流言蜚语,是真实存在的山。
王建国的心,沉了下去。
“我家的情况,您可能不了解。”
顾武自嘲地笑了笑,“当初我妹妹顾玉逃婚,家里还不起时哥的彩礼,我爹一咬牙,把还小予抵给了时哥当牛做马,好在时哥对小予好,当亲弟弟疼,小予才没受苦。”
“但是那时候,全村的人也往我家门口吐痰。”
“他们说我爹娘卖完女儿卖儿子,说我和我大哥是吸着亲兄弟血汗钱娶媳妇的畜生。”
“我那时候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二溜子,兜里没半张票子,除了躲在屋里装死,我啥也干不了。”
顾武转过头,迎上王建国震惊的目光。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名声这玩意儿,是给有钱人装点门面的。对穷人来说,它连个屁都不是。”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逼近了王建国,那股子混不吝的野性彻底爆发出来。
“叔,您说唾沫星子淹死人,那是您书读得太多,把脸面看得比命重。”
“但在我们这种泥腿子眼里,淹死人的从来不是唾沫,是穷!”
顾武的指尖由于用力而发青,可下一秒,顾武却笑了,那笑容里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多了一种泥土里长出来的、野草般的韧劲。
“所以叔,您是教书的,一辈子跟文化人打交道,您想的是怎么用道理去堵住那些人的嘴。”
“但我是农村长大的,我知道,跟有些人,不用讲道理,得讲利益。”
顾武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分享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那唾沫星子,是从哪儿来的?”
他自问自答。
“是从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眼红别人过得好的长舌妇嘴里来的。是从那些自己活得不如意,就盼着把别人也拉下水的懒汉嘴里来的。”
“讲道理?您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
王建国沉默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一直被他定义为“油滑”的年轻人。
顾武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跳动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叔,您想,为啥他们敢在背后嚼舌根?因为他们跟咱们没关系,他们中伤……王老师,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可要是……王老师成了他们的‘衣食父母’呢?”
王建国瞳孔猛地一缩。
顾武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算计,几分狠辣。
“我们现在在搞基地,这事您知道。开春就要大动工,要建大棚,要修路,要盖厂房。这得要多少人手?”
“到时候,我找时哥商量,把招工的权力,交给王老师。”
“十里八乡,谁家不想找个活计,挣份活钱?谁家不想让自家男人、女人,农闲的时候也能有份收入?”
“想挣钱,就得听话。”
“等他们吃着咱们给的饭,穿着咱们发的衣裳,家里婆娘孩子能买身新衣裳、过年能吃上肉,都得念着王老师的好。到那时候,谁还敢说王老师一句不是?”
“不用咱们开口,那些得了好处的,就能第一个冲上去撕烂他的嘴!”
巷子里,风声呼啸。
王建国彻底僵住了。
他一辈子信奉的是“知识改变命运”,“德行教化人心”。
可眼前这个农村小子,用最赤裸、最功利的逻辑,给他上了一堂闻所未闻的“社会课”。
这是用利益,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保护网。
“你……”王建国喉结滚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是……这是……”
顾武接过了话头,眼神坦荡得没有一丝阴霾,“叔,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跟王老师过不去,就是跟全村人的饭碗过不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指王建国最担心的另一个问题。
“至于我家里人……我爹娘。”
顾武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们爱钱,好面子。”
王建国的心,又沉了下去。
“叔,你说我一个农村小子能有多大能耐?要是我将来有出息,能让我爹娘住上青砖大瓦房,顿顿吃上肉,那肯定都是因为王老师教得好!王老师有学问,有见识,指点我几句,比我吭哧吭哧干十年都强!王老师就是我们家的福星。到那时我爹娘恨不得把王老师供起来当活菩萨拜。”
巷子里,风声呼啸。
王建国彻底僵住了。
这小子是要用利益,给他的父母,也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要是……要是他们还想不通呢?”王建国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那我就给他们养老钱,该给的一分不少。”顾武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我带着王老师单过。她在哪,哪就是我的家。”
王建国以为这场谈话已经到了终点,他所有的疑虑,都被这个年轻人用一种他无法反驳的、粗暴的方式给解决了。
可就在这时,顾武脸上,又换上了那副标志性的、贱兮兮的笑容。
“叔。”顾武搓了搓手,凑得更近了,那股子混不吝的气质又回来了,“要我说,您这思路,从一开始就窄了。”
王建国一愣。
“谁说非得是我娶王老师了?”
顾武挺起胸膛,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光彩,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王老师点头,我也可以入赘啊!”
“到时候您家不用嫁闺女,还多了个大儿子,以后有了孩子,您就有大孙子或者大孙女了。
“啥?!”王母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炕上,热水洒了一片。
她顾不上去擦,只是死死地盯着王建国,像是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入赘?他……他愿意?”
在东北这片土地上,“倒插门”的女婿,比寡妇门前的闲话还难听,是会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王建国点了点头,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王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丈夫的脸色,试探着问:“那……那你……心动了?”
“我心动什么!”王建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声音都高了八度,“我那就是考验考验他!看看这小子对咱们曼曼到底有几分真心!”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
“油嘴滑舌,满肚子算计!把人心都算计透了!这种人,我得再观察观察!而且这种事还得看曼曼。”
王母看着丈夫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没再说话。她低下头,默默地收拾着炕上的水渍,眼圈却一点点地红了。
“老王。”王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嗯?”
“其实我不想曼曼一辈子都自己一个人。”
王母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白天看着跟没事儿人一样,有说有笑。可一到晚上,她屋里的灯,总是亮到后半夜。”
“她一个人,太苦了。”
“我就是想……想有个人,能陪着她。在她睡不着的时候,能有个人跟她说说话。在她害怕的时候,能有个人能护着她。”
王建国沉默了,许久,才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既然那小子想当咱家女婿,光有嘴皮子和歪理邪说可不行!咱们老王家的女婿,那得是文武双全,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在1986年春节前夕,老王家的“女婿养成计划”悄然启动。
(https://www.diandingorg.cc/lyd99657008/6980865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