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面子什么的也不是那么重要
爆炸点。
等方团长和宋时赶到的时候，大坑里，罗勇已经带人把大石头周围的浮土清理了一圈。
洞口的轮廓更清晰了——被碎石和冻土掩埋了大半，但可以看出，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缝。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整齐的凿印虽然被岁月腐蚀得模糊，但依稀可辨。
洞口距离地面一米多深的位置，要不是这一大捆雷管把地面炸出个大坑，谁也不会想到这地下有空间。
方团长蹲在洞口边，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光柱刺入黑暗，只能照出不到三米深的距离。之后便是一片浓稠的、吞噬一切的漆黑。
但那股持续不断的冷风，正从深处稳定地涌出来。
“有通风系统。”方团长的声音沉了下去，“不是天然洞穴，是人工挖掘的。”
宋时的判断再一次被印证。
日据时期的地下工事。
方团长站起身，“这种工事里面不知道有什么，贸然下去可能有塌方、毒气、甚至未引爆的弹药。”
他转向罗勇。
“给团里发报，请求工兵部队和防化部队支援。”
“是！”
“另外，”方团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以防犯罪分子，真从这个洞里跑了，立刻派人沿周围山体搜索，找到出口！”
罗勇领命而去。
“团长，这块大石头得挪开。”狐狸从石头后面绕出来，指着那十吨多重的巨石，“洞口被它压着，只露出侧面一条缝，根本下不去人。现在冻土这么厚，挖不动，不挪开大石头，就算工兵来了也没法勘察。”
方团长看了看那块石头的体量，点了点头。
“多来几个人！”
八个侦察连的战士应声上前。
有人去扛来了粗麻绳，有人拿来几根撬棍做杠杆。
“一——二——起！”
撬棍插进缝隙，八个人同时发力向下压，企图用撬棍把石头撅起来点便于栓绳子。一个个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突。
石头纹丝不动。
“再来！”
“一——二——起！！”
这次又有四个人加入，其中就有安排完任务回来的罗勇，作为团里有名的大力士，十二个人一起使劲。撬棍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大石头晃了晃。
往上抬了不到两厘米。
然后，重新砸回原地。
“他妈的，这玩意儿太重了！”罗勇骂了一声，甩了甩被撬棍硌出红印的手掌。
方团长皱眉。
没有吊车，没有重型机械，光靠人力，这块石头可不好搬。可工兵部队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
陆谦每多跑一秒，就多一分消失在深山里的可能。
“团长！”
一个侦察兵大胆开口，“要不……要不咱们再放点炸药吧？给这洞口轰开！”
话音没落。
方团长的眼刀就飞了过去。
“什么馊主意！”
“里面有什么都不知道！万一藏着弹药库呢？万一是化学残留呢？你一炮下去，不是炸洞口，是想把咱们所有人送上天啊！”
小侦察兵被喷得脖子一缩，缩成一只鹌鹑，“噌”地退回了人群里，再也不敢吭声。
气氛一时僵住了。
十几个人围着那块巨石，大眼瞪小眼。
“我试试。”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还带着点含含糊糊的口齿不清——嘴里明显还塞着东西。
所有人回头。
顾予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的灰还没擦干净，五道黑印横在白净的面孔上，活脱脱一只偷了鱼被主人抓了现行的花猫。嘴角还沾着压缩饼干的碎渣，腮帮子还在有节奏地咀嚼着什么。
他走到大石头前面，歪着脑袋打量了两秒。
那双清亮的眸子，上下扫了扫石头的尺寸，像在估摸要使多大劲。
然后蹲下身，两只手伸进了石头底部的缝隙里。
“诶！小兄弟你干啥——”
旁边一个战士下意识想拉他，手刚伸出去。
“嗬——”
顾予闷哼一声，双腿蹬地发力。
仿佛整个地面都在震。
那块十多吨重的巨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速度，一侧被缓缓地、托离了地面。
顾予的双臂肌肉隆起，清瘦的身形在这一刻爆发出令人窒息的力量感。
他的脚底在冻土上碾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膝盖伸直。
腰背挺起。
整块巨石被他托到了齐腰的高度。
“……”
方团长的手电筒从手里滑了一下，差点掉地上。
整个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个侦察连的精锐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们刚才十二个人加上撬棍，撬了个寂寞。
这小子，空手，给端起来了。
而且——
端着还挺稳。
顾予托着石头，脸上没有任何狰狞或用力过度的扭曲表情，他甚至还有余力扭头看了宋时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哥，你看，我厉害吧！”
宋时嘴角微微一勾，没说话。
罗勇第一个反应过来。
“快！上绳子！”
几个反应快的小战士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扛着粗麻绳冲了上去。
“绳子穿过去！从底下走！快快快！”
“往左边绕！固定住！”
一个人蹿到石头右侧，把麻绳使劲往缝隙里塞。另一个人，拿着绳索从顾予身前穿过，绕一圈系住石头，手指冻得发僵，系了两遍才系紧，然后把绳头撇给右侧的人。
整个过程中，顾予就那么托着那块十多吨的石头，一动不动地站着。
一会看看左边忙乎打结的小战士，一会看看右边拉着绳子准备一起发力的一群人，不明白他们干啥呢？
绳子终于固定好了。
“好了好了！可以了！”
罗勇冲着顾予喊。
“这边的拉紧！往右边拽！小兄弟你也配合往右边使劲啊，一二三走——”
十几个人拽着绳子，配合着力道，一起往一个方向发力。
巨石在绳索和蛮力的双重作用下，缓缓侧移，终于把洞口让出了一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的入口。
“行了！放吧！慢点放——”
“一——二——”
“轰！！！”
石头砸在地上。
大地都跟着颤了一下。
激起的尘土扬了半米高，呛得几个人连连咳嗽。
罗勇的嘴角抽了抽。
他说的是慢点放，慢——点——放，不是撒手就扔。
其实顾予也懵着，他本来想向他哥展示下，结果那一帮人围上来又是穿绳子又是喊号子，一通指挥，把他整懵了。
等石头落了地，他才反应过来。
这帮人上来帮忙的，明明他自己就能搬动的。
方团长扭头看了宋时一眼。
宋时站在坑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表情波澜不惊。嘴角甚至微微翘着一个弧度，一副“常规操作”的淡定模样。
方团长的嘴角抽了抽。
他转向顾予，伸出手，重重地拍在这小子的肩膀上。那一巴掌拍得响，但更多的是一种从骨子里涌出来的赞赏。
“好小子，叔没看错你。”
但周围那些侦察连的战士们，此时才回过神，虽然大石头其他人也帮忙挪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小子，力气是真大啊。十几个侦察连的精锐用绳子加杠杆撬不动的东西，他空手就给端起来了？
其中几个人，瞳孔地震。
这几个人有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裤子、衣服或者鞋，也都在那个冬天的山林里，被顾予扒过。
当时的细节，至今刻在他们脑海里。
他们有的穿着秋衣，有的穿着秋裤，有的光着脚，回团里路过二连驻地的时候，正好碰上二连的兵在门口集合。
几十双眼睛看过来。
那个画面“太美”，至今仍不敢回想。
从那以后。
他们侦察连“全军尖刀”的金招牌，多了一个新名字。
别的连队私底下管他们叫——“秋裤连”。
团里联合演习，列队站在操场上，总能听到旁边连队传来压低了嗓子、却又故意让他们听见的窃窃私语。
“看，秋裤连来了。”
“嘘，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
“听说他们一个机动小队二十多人，被一个小子扒裤子了。”
“扯蛋，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那几个穿着秋裤回来的。”
说多了都是泪了。
刚才这几个小子就密谋。
“我跟你们说啊，等忙完了，咱哥几个必须找他再比划一次。上回是轻敌了，这回咱们几个一起上，就不信制不住他！“
”对！上次没防备，这回有准备了就不一样了。“
还有几个侦察兵没见识过顾予的能耐，也纷纷表示。“算我一个，咱连的脸面必须挣回来。”
几个人边忙活，边默默制定了周密的“复仇计划”。
第一步，先找个合适的时机，至少他们营长不能在这小子身边。
第二步，同时出手，此时就不要讲究什么道义不道义了，毕竟敌人很强大。
第三步，就算干不过，至少把裤子给他扒了，也让这小子也感受感受社死的滋味。
计划完美，士气高涨。
然后，现在。
他们亲眼看着十多吨的石头，被那个小子像端脸盆一样端起来。
几个人默默对视一眼，眼神瞬间清澈了很多。
面子什么的也不是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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